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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開戰(4)

瓊海烽煙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陳懷瑾、肖澤楷、李承宗、王慎言、範守一、李景行等幾位核心元老魚貫而入,身上還帶著從百仞灘基地一路疾馳而來的風塵。指揮中心內原本略顯壓抑的氣氛,因他們的到來而微微一振,但隨即又被大屏幕上那殘酷而高效的實時畫面所凝固。

眾人沒有寒暄,目光立刻被屏幕吸引。高清攝像頭從數百米高空俯瞰,將東門外那片狹小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呈現:破碎的盾車、鋪陳的猩紅、仍在零星抽搐的人體、以及後方清軍大營那明顯開始混亂的陣腳。同步音頻裡,槍聲已變得稀疏,只剩下裝甲車重機槍偶爾補射的沉悶咚響,以及穿越者陣地通訊頻道里簡潔冷靜的報告聲。

“我的老天……”王慎言扶了扶眼鏡,低聲喃喃,他主管民政和初步工業,雖知武力是保障,但親眼見到如此直觀的殺戮場面,臉色還是有些發白。

“效率驚人,代價……極小。”肖澤楷語氣冷靜,作為技術統籌,他更關注武器系統的表現和戰果對比,“裝甲車的遙控站和重機槍配合完美,狙擊手選擇的目標也很關鍵。”

陳默存有說話,他徑直走到主控臺前,目光銳利地掃過屏幕。他身上那套塞浦路斯迷彩沾了些塵土,但眼神卻如同出鞘的利劍。“操作員,把畫面聚焦到清軍中軍,那個被圍攏的位置,放大。”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是,首長!”操作員迅速敲擊鍵盤,調整無人機鏡頭。畫面拉近,穿過些許煙塵,可以清晰看到一群頂盔摜甲的將領和親兵正慌亂地圍成一團,中間似乎有人倒下。

“再放大,對,就是那個被攙扶的。”陳懷瑾身體微微前傾。

畫面進一步放大,雖然有些許晃動和像素限制,但那個身著精緻山文甲、面色金紙、口角帶血、被左右架住的中年武將面容,已能大致辨認。

“志強呢?”陳懷瑾頭也不回地問。

“陳總,我在這兒。”情報負責人趙志強從旁邊角落快步走出,他之前一直在分析各方彙集的情報。陳懷瑾指著屏幕:“你認認,這個人,是不是瓊州鎮總兵林百川?”

趙志強湊近屏幕,仔細辨認了幾秒鐘,肯定地點點頭:“是他。半月前我借去雷州府城買藥材之名時,剛好遇到他在真武樓上點卯,遠遠見過他一次,這身甲和體型印象很深。後來通過一些渠道也核實過他的畫像,沒錯,就是林百川本人。”

“暈倒了……”李承宗摸著下巴,“看來這心理打擊比預想的還大。前鋒瞬間覆滅,主帥氣急攻心,清軍此刻軍心已亂。”

陳懷瑾眼中精光一閃,瞬間做出了決斷。他抓過通訊麥克風,直接切入東線陣地頻道:“遲排,我是陳懷瑾。聽到回話。”

“陳總,我是遲浩剛,請指示!”頻道里立刻傳來遲浩剛略帶喘息但清晰的聲音。

“打得好,同志們辛苦了。”陳懷瑾先肯定了一句,隨即語速加快,“清軍主帥林百川疑似暈厥,敵軍指揮系統可能出現混亂。現在聽我命令:裝甲車馬上退出掩體,補充彈藥,準備出擊!你立刻集合所有戰鬥人員,檢查彈藥和裝備,我們馬上過來,一起突進去,爭取一次性打垮這隻清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屏幕上清軍後隊那些明顯開始騷動、甚至隱隱有後退跡象的陣列:“但是目標不是全殲,咱們兵力不足。目標是擊潰!用最猛烈的火力,對準他們建制最完整的後衛和兩翼支撐點,打垮他們的組織,驅散他們!把他們的戰鬥意志徹底打掉!把林百川這近萬大軍,給我打成一盤散沙!”

“明白!擊潰作戰,打散建制!”遲浩剛複述命令,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興奮。

陳懷瑾放下這個麥克風,立刻轉向旁邊的李元度:“李排長!”

“到!”李元度立刻立正。

“你馬上集合城內機動預備隊,只留下一個班彈壓縣衙和西門,那些衙役全部到縣衙坐班,隨後立刻到東門內集結!另外,”陳懷瑾語速飛快,看向肖澤楷,“澤楷,你立刻去通知王瑞相,讓他把新招募的、經過初步隊列和紀律訓練的那兩百名治安軍,全部發放武器——就把上次繳獲劉承弼的那些舊式刀槍、弓箭和少量鳥銃發下去!讓他們也跟著出城!”

李元度略微遲疑:“陳總,治安軍訓練時間太短,戰鬥力恐怕……”

“不要他們正面硬扛!”陳懷瑾打斷他,“要的是聲勢和人數!你們精銳在前突擊驅散,治安軍跟在後面搖旗吶喊,收容俘虜,打掃戰場,製造大軍壓境的假象!記住,治安軍的任務就三條:第一,跟著喊殺造勢;第二,用繩索和刀槍看管、押送俘虜;第三,撿拾戰場上散落的、我們能用的物資。正面交戰,沒他們的事!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人少,必須用一切辦法放大我們的威懾效果!這一仗,不僅要贏,還要贏得讓整個瓊州府,乃至廣東方面,短時間內都不敢再犯!”

“是!明白!我立刻去辦!”李元度再無猶豫,轉身大步衝出指揮中心。

陳懷瑾重新看向大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王慎言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會不會太冒險了?東線四十人,加上城內出擊的不到二十名精銳,總共不到六十名咱們的人,反擊近萬……”

“不是冒險,是抓住戰機。”陳懷瑾目光沉靜,“林百川暈倒,前鋒盡歿,清軍現在正是最恐慌、指揮最不靈的時候。他們人多,但心已亂。我們用絕對的火力優勢進行一次中心開花式的猛擊,直插其混亂的核心,很可能引發雪崩效應。一旦潰退形成,人越多,踩踏越嚴重,敗得越慘。至於那兩百治安軍……不過是撐場面的紙老虎,但有時候,紙老虎也能嚇住真老鼠。況且,城內還有三十多名咱們的同志和部分骨幹治安軍留守,足以確保縣城萬無一失。”

他環視在場的諸位元老:“諸位,這是我們元景山在康熙朝這個重要轉折點的舞臺上的第一次正式武力展示。不僅要勝,還要勝得乾脆,勝得恐怖,勝到讓所有潛在的敵人想起臨高就腿肚子轉筋!東門外的屠殺是上半場,現在,該上演下半場的追亡逐北了。通知所有單位,行動!”

命令如石子投入平靜湖面,激起層層漣漪。澄邁縣城這個小小的作戰中樞,瞬間高效運轉起來。東門外,剛剛經歷血腥洗禮的陣地,再次響起急促的哨聲和口令聲。而清軍大營,還沉浸在主帥吐血、前鋒灰飛煙滅的巨大震撼與恐慌之中,尚未意識到,一場更迅猛的打擊即將降臨。

此時的清軍中軍大帳

半小時前搭建好的帳篷內,帳內光線昏暗,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林百川躺在臨時鋪就的氈毯上,雙目緊閉,臉色蠟黃,口唇邊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跡。幾名親兵和心腹將領圍在四周,大氣不敢出,臉上寫滿了焦慮與惶恐。瓊州兵備道張炳炎也站在稍遠處,面色陰沉,目光閃爍,不知在盤算什麼。

軍中醫官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此刻正滿頭大汗,用長指甲死死掐住林百川的人中穴,另一隻手則按揉著他胸口的幾處穴位,口中唸唸有詞,也不知是醫理還是禱祝。帳內一片死寂,只有醫官粗重的喘息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因恐慌而放大的嘈雜聲。

突然,林百川的喉頭髮出“嗬”的一聲輕響,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眼神起初有些渙散迷茫,但很快便凝聚起來,恢復了往日的銳利,只是這銳利中,此刻摻雜了難以掩飾的虛弱和驚悸。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旁邊的親兵連忙攙扶。林百川的目光急切地掃過帳內諸將,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急切:“敵軍……有何動靜?前鋒……振濤他們……回撤沒有?”

鎮標中軍千總王魁連忙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沉重:“回稟鎮臺,林遊擊……林遊擊所率前鋒……已盡數……盡數殉國了。”他頓了頓,臉上肌肉抽搐,繼續稟報,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認知:“卑職等冒死抵近觀察,賊人所持火器,實乃亙古未見之兇兵。其小者,發矢如電,破重甲如穿腐紙,中者創口爆裂,立時殞命,其兇悍迅疾,遠勝我軍最強之弓弩。其大者,聲若奔雷,彈如流星,擊人則人馬俱碎,觸木則合抱立斷,摧堅破石,威能堪比移動之虎蹲炮、紅衣炮。更可怖者,此二器皆可連環施放,彈如雨下,射程遠超弓箭。我軍將士……非不勇也,實乃兵械相差,有如天淵。血肉之軀,迎此金屬風暴,徒然送死耳。此非戰之罪,乃器之罪也。”

這番話,不僅是在彙報,更像是在為那瞬間覆滅的先鋒、也為可能到來的更大失敗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帳內眾將聞言,臉色更加灰敗,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劉承弼的敗績他們或許還有所懷疑,但方才那短短幾十個呼吸間,己方最精銳的敢死隊連同盾車化為齏粉的恐怖景象,是他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王魁的描述,字字句句都敲在他們心坎上。

林百川聽完,胸口又是一陣劇烈起伏,醫官連忙上前輕撫其背。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斷。他終於徹底明白了,劉承弼沒有謊報軍情,這夥“短毛賊”擁有的,是超越這個時代理解範圍的殺戮兵器。野戰對壘,在對方那恐怖的“金屬風暴”面前,人數優勢毫無意義,徒增傷亡,只是我林家振濤侄兒可惜了。

“傳令……”林百川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全軍……即刻拔營,有序後撤,返回澄邁大營!”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神色各異。有人如釋重負,有人面露不甘,張炳炎眼中則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臨陣退兵,這可是大把柄。

林百川強撐著繼續下令:“王魁,你率本部精銳斷後,多設疑兵,謹慎防備賊人追擊。振新,”他看向一旁臉色蒼白的林振新,“你協助王千總,籌劃撤退路線與次序,務必保持建制,防止潰散!其餘各營,依次而退,不得慌亂!火器營、雲梯營器械笨重,先行一步!民夫輜重,緊隨其後!”

他思路清晰,顯然即使在病中,也深知撤退比進攻更需要章法,否則便是潰敗。

然而,就在命令剛剛下達,眾將還未及應諾之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奔跑聲和驚恐的叫喊:

“報——!稟報鎮臺!不好了!短毛賊……短毛賊動了!那兩輛大鐵車……開動了!正……正朝著我中軍方向駛來!”

“什麼?!”帳內眾人頓時駭然失色。那如同洪荒巨獸般蹲伏不動的鐵車,竟然能自己行動?

林百川也是瞳孔驟縮,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厲聲道:“慌什麼!鐵車再利,亦是死物,必有剋制之法!傳令斷後部隊,立刻於官道及兩側險要處,多設路障!砍伐樹木,推倒車輛,堆積巨石!鐵車遇障,必得清除方能通過,以此遲滯其行進!為大軍撤退爭取時間!快!”

他此刻無比慶幸自己剛才當機立斷下令撤退。野戰已不可為,當務之急是保住主力,撤回相對安全的澄邁,依託城防,再從長計議。至於那能自行移動的鐵車……這個驚人的新情況,必須活著回去,才能慢慢琢磨應對之策。

帳內瞬間忙碌起來,將領們紛紛領命而出。醫官趕緊又端上一碗濃濃的安神定驚湯藥,林百川看也不看,接過一口灌下。苦澀的藥汁入喉,卻壓不住心底那越來越深的寒意。這一仗,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莫名其妙,又如此……令人絕望。

東門外陣地,追擊前集結

硝煙尚未完全散去,血腥味濃烈得幾乎令人作嘔。遲浩剛站在剛剛被清空的前沿陣地邊緣,身後是三個班完成集結的元景山士兵。這些士兵清一色穿著塞浦路斯迷彩服,套著插有陶瓷防彈板的戰術背心,頭戴芳綸頭盔,臉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灰塵,但眼神銳利,動作幹練,透著一股經過嚴格訓練和剛才實戰洗禮後的沉穩殺氣。他們手中的AK步槍槍口微微朝下,保險處於關閉狀態,以防走火。

“報告排長!一班到位!”

“二班到位!”

“三班到位!”

三個班長的報告聲短促有力。

“上車,準備追擊!”遲浩剛的聲音響起,“陳總命令,務必擊潰清軍主力,打掉他們的指揮機構,為元景山爭取至少三個月的穩定發展時間!動作快!”

“明白!”眾人低吼回應。

與此同時,幾名工兵出身的士兵已經迅速從裝甲車後艙取出幾塊厚重的摺疊鋼板,在戰友的協助下,飛快地在陣地前沿那道寬闊的反坦克壕溝上搭設起簡易通道。鋼鐵與泥土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效率極高。

就在通道即將鋪設完畢時,東門方向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兩輛塗著叢林迷彩的的“猛士”高機動越野車卷著塵土疾馳而來,一個急剎停在陣地側後方。車門打開,陳懷瑾率先跳下車,他同樣穿著作戰服,但沒戴頭盔,臉色沉靜中帶著一絲緊迫。他身後,李元度帶領的城內機動預備隊也迅速下車集結,這支隊伍裝備更雜一些,除了步槍,還有霰彈槍和少量衝鋒槍,同樣殺氣騰騰。

更後面,則是亂哄哄卻又勉強保持著隊列的兩百餘名治安軍。他們穿著嶄新的、但明顯是本地土布染制的藍灰色“夏季作戰服”,樣式模仿元老軍常服但簡陋得多,沒有戰術背心,只有簡單的武裝帶,大部分人手裡拿著的是繳獲自劉承弼部的長矛、只有少數原莊丁出身的小隊長們配發了相對完好的現代開刃砍刀。他們昨天才被招募,訓練不足一天,許多人連左右轉都分不清,腦袋上光溜溜的——按照元景山“新生活”規定,入營第一件事就是剃掉了辮子,此刻頂著青皮頭皮,在陽光下有些晃眼。他們臉上混雜著好奇、緊張、茫然,還有對前方那片血腥戰場的本能恐懼,隊伍雖然被軍官竭力維持著,但仍顯得鬆散而嘈雜,與前面那兩支沉默精悍的隊伍形成天壤之別。

陳懷瑾大步走到遲浩剛面前,兩人互相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辛苦了,遲排長!”陳說之道,目光掃過遲浩剛和他身後那些剛剛經歷激戰的士兵。

“不辛苦!為了元景山!”遲浩剛挺胸回答,聲音洪亮。

陳慎行點頭,又轉身面向列隊的三個班士兵,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沾滿硝煙卻堅毅的面孔,提高了聲音:“同志們!辛苦了!”

“為元景山服務!”四十多人的齊聲回應,雖然人數不多,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同仇敵愾的氣勢,在血腥的戰場上回蕩,讓後面那些治安軍新兵們不由得縮了縮脖子,眼中流露出敬畏。

陳懷瑾不再多言,時間緊迫。他指著遠處清軍大營明顯開始收縮、移動的煙塵:“清軍要跑!遲排長,按計劃,你們裝甲車和三個班作為前鋒突擊矛頭,直插其混亂核心,驅散擊潰!李排長,你帶城內預備隊緊隨遲排之後,擴大戰果,重點打擊試圖組織抵抗的節點!記住,目標是擊潰,不是糾纏!注意安全,咱們的元老安全最重要,不要節約子彈,子彈我有的是!”

“是!”遲浩剛和李元度同時應道。

陳懷瑾又轉向治安軍隊伍,目光找到了那個被他臨時任命為一中隊副隊長的本地青年——林景深。林景深約莫二十出頭,身材精幹,眼神機靈,是之前被選入百仞灘莊丁隊伍的民工,後面起義後也主動選擇元景山,更是在收復博鋪港馬嫋港的戰役中主動出擊,被王磊推介到縣城來,擔任剛剛組建的治安軍一中隊副隊長,此刻穿著那身不太合體的藍灰制服,努力挺直腰板,但握著舊腰刀的手還是有些發顫,這次的場面比上次在博鋪和馬嫋還要震撼。

“林景深!”

“到!首長!”林景深一個激靈,連忙大聲應答,用的是還不是很熟練的普通話。

“帶你的一中隊,立刻打掃前面戰場!”陳懷瑾指著鐵絲網前那片修羅場,“任務有三:第一,收攏清軍丟棄的完好刀槍、弓箭、盔甲,集中堆放;第二,將陣亡清軍遺體抬到那邊空地,稍後統一處理;第三,注意搜尋還有氣的清軍傷兵,集中看管,等待救治或審訊。不許私藏財物,不許虐待俘虜,違令者嚴懲!明白嗎?”

“是!首長!明白!收攏兵器,搬運屍體,看管傷兵,不許私藏,不許虐待!”林景深複述命令,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

“一中隊的!跟我來!打掃戰場!”林景深轉身,對著身後那兩百多號同樣緊張茫然的同鄉吼道,試圖用音量掩蓋自己的不安。

治安軍士兵們面面相覷,在軍官的催促和踢打下,才畏畏縮縮地、亂糟糟地開始向前移動。他們踩著粘稠的血泥,看著眼前支離破碎的屍體、散落的內臟、扭曲的兵器,許多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有人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空氣中濃烈的死亡氣息和視覺衝擊,讓這些昨天還是農夫、小販的青年們受到了極大的震撼。這與他們想象中的“當兵吃糧”、“打仗立功”完全不同。一些人看著那些同樣穿著號衣、此刻卻變成碎肉的清兵,物傷其類之感油然而生,眼神更加惶恐。這就是追隨“短毛首長”們要面對的世界嗎?

而另一邊,元景山的鋼鐵戰車已經轟鳴著駛過剛剛搭好的鋼板橋,三個班的士兵以嫻熟的戰術隊形緊隨車後,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向著正在慌亂撤退的清軍大營猛撲過去!李元度的預備隊也迅速跟上。

一面是高效、冷酷、目標明確的現代戰術小隊,另一面是混亂、恐懼、初次直面戰爭殘酷的土著新兵。兩個世界,兩種軍隊,在這片剛剛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陳懷瑾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明白,真正的考驗,對元景山而言,或許才剛剛開始——不僅僅是軍事上的,更是如何將眼前這些惶恐的土著,鍛造成真正可用的力量。但此刻,必須先打贏眼前這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