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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亂起(5)

瓊海烽煙 第 1 / 2 頁

“李排長!立刻統計情況!有無人員受傷?!”陳懷瑾緊握著對講機,聲音急促而清晰。第一輪突擊完成,他最關心的始終是己方人員的安危。

“衛生員!衛生員在哪裡?準備跟我進城!”他隨即轉身,對著身後留守在指揮車和預備隊位置的人員高聲喊道。

“在這裡!我是衛生員苟新龍!”一個揹著碩大醫療包、戴著眼鏡的年輕人立刻從人群中跑出,快步來到陳懷瑾面前。他是本科醫學院畢業,只是因故未通過執業考試,但在穿越團隊中已是寶貴的醫療力量,被編為隨隊衛生員。

“好!檢查好裝備,跟緊我!”陳懷瑾用力拍了拍苟新龍的肩膀,目光掃過他醫療包上顯眼的紅十字標誌,語氣不容置疑。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傳來李元度帶著喘氣但興奮的聲音:“總指揮!第一排已初步清點,無人員受傷!重複,無人員受傷!爆破和突擊過程順利,城牆段已完全控制,俘虜約三十餘人,已集中看管。我部現正沿主幹道向縣衙方向快速推進,沿途未遭遇有組織抵抗,只有零星潰兵逃竄。另外,據俘虜和目擊者指認,清軍千總劉承弼、把總林振新及其部分親兵,已朝西門(西阜門)方向逃竄!請求派遣無人機對西門及城外方向進行追蹤偵查!”

消息彙總而來:

零傷亡——最好的消息,意味著突擊戰術和裝備優勢得到了完美髮揮。

控制城牆,俘虜部分守軍——初步戰術目標達成,建立了安全通道和制高點。

正向縣衙推進,抵抗微弱——城內守軍顯然已陷入混亂,未能組織有效防線。

敵方頭目逃竄——劉承弼和林振新跑了,方向明確。

請求無人機支援——李元度的戰場嗅覺敏銳,意識到需要掌握逃敵動向和西門外的潛在威脅。

陳懷瑾聽完彙報,迅速做出判斷和指令:

“李排長,幹得漂亮!繼續按計劃向縣衙推進,保持警惕,注意可能來自街巷的冷槍或伏擊。俘虜交給後續跟進的遲浩剛排處理。無人機請求批准,我立刻安排技術組操作二號機轉向西門追蹤!隨時保持通訊!”

說完,他切換頻道:“技術組,我是陳懷瑾。立即調動二號無人機,轉向西阜門及城外方向,重點追蹤可能逃竄的清軍頭目劉承弼、林振新及其隨從,並偵察西門內外有無異常集結或埋伏。實時畫面共享給李排和我。”

“技術組明白!二號機正在轉向!”

部署完畢,陳懷瑾轉向身邊的苟新龍和幾名準備隨他進城的警衛及通訊人員:“走,我們進城!先去北門看看情況,然後跟上第一排。”

他最後看了一眼城外那片曾停駐鋼鐵洪流的曠野,此刻只剩下車轍和硝煙痕跡,隨即邁開堅定的步伐,朝著那道已被打開、象徵著新時代叩開舊時代大門的缺口走去。苟新龍緊握著醫療包揹帶,深吸一口氣,跟上了總指揮的步伐。城內,槍聲零星,喊聲隱約,但大局已定,剩下的,是接管、清理,以及面對那個躲藏在縣衙深處的知縣馬應龍。

幾乎在劉承弼倉皇逃回縣城、下令戒嚴的同時,他派出的親兵也快馬加鞭,分別衝向了臨高沿海他直轄的兩個關鍵汛營——馬嫋汛與博鋪汛。

馬嫋汛的把總姓吳,博鋪汛的把總姓孫,都是劉承弼一手提拔起來的老部下,平日裡主要負責沿海巡防、緝查走私,兼管附近幾處墩臺哨所,手底下各有幾十號兵丁。他們和百仞灘那個新冒出來的古怪莊子也打過照面——主要是收過對方“孝敬”的茶敬銀子,知道那是兩個有錢又“懂事”的外路商人搞的墾殖點,似乎還有點府城的門路。至於海盜鄭六魚,諢號鄭守正,那更是老熟人了,時不時就來沿岸騷擾一下,搶點東西,雙方頗有“默契”,屬於互相奈何不得、但面子活兒還得做的關係。

當劉承弼的親兵滿頭大汗、語無倫次地傳達“百仞灘陳肖二匪聚眾謀反,悍殺官差,千總嚴令爾等即刻點齊所有人馬,火速回援縣城剿匪”的命令時,吳、孫兩位把總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

“啥?百仞灘那倆東家……反了?還殺了官軍?”吳把總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們錢多燒的?前些日子不還剛送了……”

“千真萬確!”親兵急得直跺腳,“小的親眼所見,林把總的親信被他們用邪門火器當場打死!劉千總差點也回不來!賊人勢大,火器犀利,縣城危在旦夕啊!”

孫把總也是眉頭緊鎖,和吳把總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這事透著邪性。那莊子是古怪,牆修得不像樣,但說他們敢公然殺官造反……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可軍令如山,尤其是劉承弼親自下的死命令,他們不敢公然違抗。

“這……鄭守正那廝最近可還安分?別我們前腳走,他後腳就端了咱的老窩。”吳把總有些遲疑。

“顧不得那麼多了!縣城要緊!”親兵催促道,“二位大人快些集結人馬吧!”

吳、孫二人無奈,只得下令緊急集合汛兵,同時心裡盤算著,這一去是福是禍。兩人手下能戰的兵丁加起來,倒也有百來號人,雖然器械老舊,士氣一般,但好歹是股力量。他們一邊磨磨蹭蹭地讓兵丁收拾器械、準備乾糧,一邊拉著劉承弼的親兵想再探聽點詳情。

就在這時——博鋪港外,死神天降!

“轟——!!噠噠噠噠噠——!!!”

劇烈的爆炸聲和一種前所未聞、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撕裂聲,猛地從博鋪汛營地方向傳來!那聲音之猛烈,遠超鳥槍齊射,甚至比他們聽說過的大炮轟鳴還要嚇人!

“什麼聲音?!”吳、孫二把總和親兵同時駭然變色,衝出兵房。

只見博鋪汛營地方向,兩道粗長的火舌正從營門外的兩個鋼鐵怪物(猛士車)頂部噴吐而出,那火舌連綿不絕,如同兩條狂暴的鞭子,瘋狂抽打著木質營門、柵欄和任何敢於露頭的建築!木屑、磚石、碎瓦如同被無形大手捏碎般四處飛濺!

營內瞬間大亂,驚叫、哭喊、中彈的慘嚎響成一片。剛剛被集結起來、還沒弄明白要去幹嘛的汛兵們,在這突如其來的、超越理解的打擊下,徹底懵了,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或者直接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約莫一分鐘後,那恐怖的撕裂聲驟然停止。

硝煙瀰漫的破損營門外,王磊冷靜地下令:“停止射擊!突擊組,上!控制營地,解除抵抗,儘量抓活的!”

兩輛猛士車的側門打開,全副武裝的元老和那十八名新剃了光頭、穿著藍灰軍服、手持砍刀的本地治安軍新兵,在王磊和黃小虎的帶領下,如狼似虎地衝入了幾乎毫無抵抗能力的營地。

而在攻擊隊伍的一側,海盜頭子鄭六魚(鄭守正)張大了嘴巴,手裡的那杆老式火繩銃不知不覺垂了下來,口水差點流到胸口。他和他那幾十個穿著雜亂、拿著五花八門兵器,有魚叉、大刀片子、還有幾隻安南產的火銃的手下,完全看傻了。

鄭六魚此刻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他眼饞,無比眼饞那鋼鐵車子和連續噴吐死亡的“快炮”,這玩意兒要是能弄到一兩件,這瓊州海峽他還不是橫著走?但同時,他心底又殘留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他還清楚地記得,就在不久前的那個夜晚,他貪圖百仞灘莊子的“肥羊”名聲,帶著手下兄弟想去撈一票大的。結果,還沒摸到莊子邊,黑暗中就響起了比這“快炮”更清脆密集的怪響,他帶去的幾十個精銳弟兄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倒下,他自己也被一顆灼熱的鉛子穿過右臂,血流如注,險些喪命。最後,是陳懷瑾和王磊問話後,看著他自稱國姓爺後代,非但沒有殺他,反而給他治了傷,陳懷瑾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和他那番“幹大事”的言論,徹底折服了他這個刀頭舔血的海寇。

後來,在王磊和陳懷瑾等人面前向著媽祖發誓,他鄭六魚可是發下了毒誓的:“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媽祖娘娘見證!”他嘶吼著,喊出了所有海上討生活之人最敬畏的神只名號,“我鄭六魚今日在此立誓!效忠主公陳懷瑾和元景山,若有貳心,背信棄義,叫我天打雷劈,葬身魚腹,永世不得超生!”

對於海盜而言,“葬身魚腹”是最惡毒、也是最敬畏的誓言。此言一出,代表著鄭六魚已將身家性命和身後魂魄,都押在了陳懷瑾身上。他知道陳懷瑾這幫人要乾的是造反的潑天買賣,風險巨大,但看眼前這架勢……這成功的可能,似乎也比想象中大了無數倍!

再看看自己這幫歪瓜裂棗、亂哄哄的手下,對比王磊那邊整齊劃一、裝備駭人的隊伍……鄭六魚心裡那點因眼饞而起的妄念,迅速被更現實的敬畏和投靠強者的本能取代。他徹底絕了任何小心思,只想牢牢抱住這條前所未見的粗大腿!

“王……王首長,”鄭六魚嚥了口唾沫,湊到王磊身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帶著諂媚,肩頭那道舊傷似乎又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當初的教訓和現在的選擇。這“首長”的稱呼,是陳懷瑾和王磊明確要求他們這些外圍人員對元老們的統一尊稱,以示與普通人的區別,也象徵著元景山的權威。“貴部的神通……真是讓小人大開眼界!這……這快炮,了不得,了不得啊!但有用得著我老鄭和兄弟們的地方,您儘管吩咐!水裡來火裡去,絕無二話!”他此刻只想證明自己的價值,在這支強悍到離譜的隊伍裡,站穩腳跟。

王磊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順便強調了一下規矩:“鄭頭領,記住,見到我們所有元老,都要稱‘首長’。帶上你的人,配合清理營地,收繳武器,看管俘虜。動作要快,我們還要去下一個點,馬嫋。”

“是!是!王首長放心!”鄭六魚忙不迭地答應,把“首長”二字咬得格外清晰,轉身就對自己那幫還在發愣的手下吼道:“都他孃的愣著幹啥!沒聽見王首長吩咐嗎?快!幫忙!眼睛放亮點!別給老子丟人!以後見了元老們都給我恭敬點,叫首長!”

博鋪汛,這個劉承弼指望回援的沿海要點,在王磊混合編隊的閃電打擊和鄭六魚“積極”賣力的配合下,轉眼間易主。

槍聲停歇,硝煙未散。營地裡一片狼藉:木質營門和部分柵欄被打成了篩子,幾處營房外牆佈滿彈孔,瓦片碎裂,地面上散落著木屑、碎磚和丟棄的兵器。然而,仔細看去,直接斃命的清軍並不多,只有七八個倒黴鬼因為位置暴露或試圖反抗,被重機槍或突擊步槍精準擊中要害。大多數汛兵要麼在第一時間就被嚇破了膽,趴在地上或躲入角落;要麼被飛濺的破片或流彈擊中了手臂、腿部等非致命部位,正躺在地上呻吟。

王磊的部隊和鄭六魚的手下迅速控制了整個營地。在“放下武器,抱頭蹲下”的厲喝和黑洞洞的槍口威逼下,倖存的汛兵們戰戰兢兢地照做。很快,將近四十名灰頭土臉、大多帶傷,主要是輕傷的俘虜被集中到了營地中央的空地上,由治安軍新兵和部分海盜看管起來。

清點俘虜和搜尋軍官時,黃小虎帶人從一處被打破半邊的營房角落裡,揪出了兩個穿著把總號衣、但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官帽都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的中年武官——正是馬嫋汛把總吳大勇和博鋪汛把總孫得勝。兩人身上並無槍傷,只是吳大勇的額頭在躲避時撞了個大包,孫得勝的官靴跑丟了一隻,模樣極其狼狽。

當兩人被押到王磊面前時,他們偷偷抬眼打量這位“匪首”,心中更是驚駭欲絕。只見王磊及其身邊眾人,腦後皆無辮子,只有利落短髮或戴著怪盔,身上衣甲樣式前所未見,手中所持火銃更是造型奇特,絕非清軍制式。再聯想到方才那如同疾風迅雷般撕裂營地的恐怖“快炮”……一個比“海盜巨寇”更可怕的念頭攫住了他們——反賊!這絕對是蓄謀已久、要掀翻朝廷的反賊!

和那些求財的海匪不同,反賊對待他們這些朝廷武官,往往手段酷烈,絕無妥協餘地!吳大勇和孫得勝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王磊打量了他們一眼,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吳把總,孫把總,”王磊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有些日子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我們的‘貨’從你們防區‘借道’的時候吧?二位當時可沒少收‘茶水錢’。”

吳大勇和孫得勝聞言,魂飛魄散!他們當然認得王磊!之前百仞灘莊子通過他們的防區秘密運輸“特殊貨物”,每次都奉上不菲的“買路錢”,雙方心照不宣。他們一直以為對方只是走私販子或者有特殊背景的商人,哪曾想……竟是如此兇悍、且明顯志在造反的逆黨頭目!此刻被當面點破,想到自己竟曾為“反賊”提供便利,還收了錢,這簡直是通匪大罪!對方若是為了滅口或者洩憤,立刻殺了他們都不稀奇!

“將……將軍!大人!”吳大勇比較機靈,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不敢用“首長”這個陌生的詞,只能用所能想到的最高敬稱,“小人……小人有眼無珠!豬油蒙了心!冒犯虎威!求將軍饒命啊!那些銀子……小人願十倍,不,百倍奉還!只求將軍饒小人一條狗命!”他生怕王磊下一句話就是“推出去砍了”。

孫得勝也反應過來,跟著跪下,磕頭如搗蒜,額頭上剛剛撞出的大包又狠狠砸在地上:“大人開恩!大人開恩啊!小人家中還有老母幼子……我們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從今往後,願為大人牽馬墜蹬,赴湯蹈火,只求活命!”他此刻只想活下來,什麼朝廷官身、昔日威風,在死亡恐懼面前一文不值。

王磊看著這兩個昔日收錢時趾高氣揚、此刻卻搖尾乞憐的清朝武官,心中並無多少波瀾,但也無意濫殺。他需要效率。

“行了,別嚎了。”王磊不耐煩地打斷他們,“你們的命,現在不由你們自己,也不由我一時喜怒。吳把總,”他目光銳利地盯住吳大勇,“你現在立刻跟我去馬嫋汛。讓你手下的人立刻開門投降,放下武器。辦成了,算你戴罪立功。辦不成,或者敢耍花樣……”王磊掂了掂手中那把漆黑鋥亮的95式自動步槍,槍口有意無意地指向吳大勇,“你就準備嚐嚐這‘馳電火銃’的槍子兒,看看是你的腦袋硬,還是我的子彈硬。”

吳大勇嚇得渾身一哆嗦,臉白得像紙,連連磕頭:“不敢!小人絕不敢耍花樣!一定……一定讓那幫兔崽子開門投降!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

“帶走!”王磊一揮手,兩名元老立刻將癱軟的吳大勇拖了起來。

王磊又轉向面如土色的孫得勝:“孫把總,你留在這兒。把你知道的,關於劉承弼、林振新,縣城佈防,還有附近所有汛臺墩哨的位置、兵力、將領情況,一五一十寫出來,畫出來。同樣,有一句虛言,你知道後果。”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這就寫!這就畫!”孫得勝點頭如小雞啄米,恨不得立刻撲到紙筆前。

王磊不再耽擱,留下張洪川和兩個元老以及18個治安軍士兵看守博鋪汛、審問孫得勝和處理俘虜傷員,自己則帶著主力以及被槍口“護送”著的吳大勇,登車直奔不遠處的馬嫋汛。

兵臨馬嫋汛。從博鋪港到馬嫋汛,沿著海邊顛簸的官道一路疾馳,約十公里的路程,猛士車隊僅用了三十分鐘便已抵達。輪胎捲起的塵土尚未完全落下,車隊已氣勢洶洶地停在了馬嫋汛營門外的空地上。

營內留守的少量汛兵,早已被先前博鋪方向那恐怖連綿的“雷聲”和隨後死寂嚇得心驚肉跳,正聚在營牆後探頭探腦,惶惶不安。

只見一輛鋼鐵怪車的車門打開,兩名手持“馳電火銃”、面無表情的悍卒,像拎小雞一樣,將一個人從車上拽了下來,推搡到車隊前方。那人正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馬嫋汛把總吳大勇。

此時的吳大勇,官帽早已不知去向,頭髮散亂,額頭上那個撞出的大包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原本還算體面的把總號衣沾滿了塵土,甚至撕破了幾處。他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不住打顫,幾乎要靠身後元老用槍托頂住才能站穩。但當他的目光與營牆上那些熟悉又恐懼的面孔對上時,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壓倒了一切羞恥和威嚴。

他必須配合,必須表現得無比順從,才能在這位“王將軍”手中保住性命!

“裡……裡面的人都給老子聽著!!!”吳大勇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已經有些嘶啞的嗓子吼道,聲音因為恐懼和急切而變調,但足以讓牆頭的人聽清,“我是吳大勇!吳把總!!眼睛都睜大了看清楚!!”

他生怕裡面的人看不清或者不信,甚至主動踮起腳,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破爛的號衣,又指了指額頭的傷,動作幅度大得近乎滑稽。

“聽著!立刻!馬上!給老子把營門打開!!”他幾乎是吼叫著下令,語氣之急促嚴厲前所未有,“手裡有刀槍的,全給老子扔了!鳥銃火繩都給滅了!出來!全都兩手空空滾出來!!王將軍……王大人有令!投降不殺!只要乖乖聽話,保你們性命無憂!!”

他喘了口氣,見牆頭似乎還有遲疑,急得額頭青筋暴起,破口大罵,將平日裡的官威徹底拋到九霄雲外:“你們這群殺才!還愣著幹什麼?!想等著王將軍用‘神機快炮’把營房連同你們一起轟成渣嗎?!想害死老子嗎?!快開門!投降!這是軍令!!老子保你們沒事!快啊!!”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甚至轉過身,對著王磊的方向,用極其卑微、近乎哀求的姿態連連躬身,嘴裡唸叨著:“將軍息怒,將軍息怒,這幫殺才不懂事,馬上就開,馬上就降……”這副昔日上官對著“反賊”頭目卑躬屈膝、唯恐觸怒的模樣,比任何言語都更震撼地衝擊著營內守軍的心理防線。

本就六神無主的留守汛兵,親眼看到自家把總如此狼狽不堪、性命操於他人之手,又聽他聲嘶力竭地保證“投降不殺”,再看到車隊旁那些黑洞洞的、曾製造過恐怖聲響的槍口,以及那幾輛散發著冰冷氣息的鋼鐵怪物……最後一點僥倖和猶豫瞬間瓦解。

“哐當……”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中的長矛。

“開門!快開門!沒聽見把總……吳頭兒的話嗎?!”有人顫抖著喊道。

沉重的營門被從裡面緩緩拉開,二十幾個面無人色的汛兵,手無寸鐵,戰戰兢兢地魚貫而出,在空地上按照喝令抱頭蹲下,不敢有絲毫異動。

王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吳大勇的“表演”雖然難看,但效果極佳,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馬嫋汛。他揮了揮手,手下元老和治安軍迅速上前,控制俘虜,清點營房。

吳大勇見營門已開,手下皆降,這才如同虛脫般鬆了口氣,偷偷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又趕緊偷眼去看王磊的臉色,見對方沒有發作的跡象,心下稍安,知道自己這“勸降”的差事,暫時算是過關了。為了活命,他已然將所有的體面和忠誠都踩在了腳下,只求能在這位“王將軍”麾下,求得一線生機。

馬嫋汛營地被完全控制,俘虜集中看管,繳獲物資正在清點。海風帶著硝煙和鹹腥味吹過營地。

王磊走到輛猛士旁,拉開車門,拿起了車載電臺的麥克風。他調整到指揮組通訊頻道,陳懷瑾的臨時指揮中心距離此地不到二十公里,車載的短波天線功率足以清晰覆蓋這段距離。

“老巢,老巢,這裡是海風。聽到請回答。”王磊的聲音透過電波,帶著戰鬥後的沉穩和一絲捷報傳來的輕快。

短暫的電流雜音後,陳懷瑾清晰的聲音傳來:“海風,這裡是老巢。收到,請講。”

“老巢,海風報告:‘斷流’行動第一階段作戰任務已完成。”王磊語速平穩,但內容振奮,“我部於今日下午,先後對清軍博鋪汛、馬嫋汛發起突擊,現已完全攻克並控制兩處汛營。”

他略作停頓,讓接收方消化信息,然後繼續彙報細節:

“戰果如下:一、擊斃負隅頑抗之敵約八人,擊傷十餘人(多為輕傷,已進行初步包紮)。二、俘虜清軍把總兩名馬嫋汛吳大勇、博鋪汛孫得勝,汛兵及輔兵共計四十三人,現已集中看管,情緒基本穩定。三、繳獲營內所有武器,主要為老舊鳥槍、抬槍、冷兵器及少量火藥、部分糧秣、若干小型船隻和書冊。四、成功利用俘虜軍官吳大勇勸降馬嫋汛留守人員,實現零傷亡奪取該營地。”

“當前態勢:我部已控制博鋪至馬嫋沿海一線,清軍沿海預警及可能的海路援兵通道已被切斷。俘虜軍官孫得勝正在配合繪製附近所有墩臺哨所及瓊州府沿海兵力分佈草圖,情報價值待評估。鄭六魚(鄭守正)部配合積極,已令其派出快船沿海南北方向進行警戒巡邏。”

“請示:一、大批俘虜如何處理?是就地臨時關押,還是押送至指定地點?二、繳獲之老舊武器及物資如何處置?三、下一步行動方向,是繼續清掃剩餘零星墩臺,還是向縣城方向靠攏,或另有指示?完畢。”

王磊的彙報條理清晰,戰果明確,請示具體,充分體現了他作為一線指揮員的素質。電波將這第一份沿海作戰的完整捷報,傳回了總指揮部。

遠在二十公里外的陳懷瑾,聽著電臺裡傳來的聲音,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王磊這邊不僅達成了戰術目標,而且完成得乾淨漂亮,尤其是俘獲軍官和利用其勸降的策略,大大減少了戰鬥損耗和時間。

他立刻回覆:“海風,這裡是老巢。收到捷報,幹得漂亮!現指示如下:”

“一、俘虜處理與轉化:在馬嫋汛就地建立臨時俘虜營。首要任務是對所有俘虜,尤其是那兩名把總進行甄別和初步政治教育。向他們明確宣讀我‘南明共和國’之政策:自願加入南明治安軍者,需通過身份審查與基本考核,合格者將按新軍制領取高於清軍的高額餉銀,並承諾在將來立下戰功或服役滿一定年限後,有機會分配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