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攻克儋州(二)
瓊海烽煙 第 1 / 2 頁
兩天後的午後,昌化城東八百米外。
李元度放下望遠鏡,臉色凝重。
眼前的昌化城比他預想的難啃。北伐軍第一團抵達城下比原計劃晚了半天,馬維遠挖掘的陷坑和破壞的道路確實起到了拖延作用。城牆高約三丈,青磚包砌。護城河明顯被加寬了,河面寬度目測超過五丈。河岸靠近城牆一側能看到新翻的泥土,那是馬維遠佈置的陷坑。
但最扎眼的,是城牆上那些垂掛的東西。厚重的棉被、褥子,被用粗麻繩和鐵鉤一層層掛在垛口外側。許多布幔上還糊著黃泥,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溼漉漉的光。
“馬維遠這老小子,想出了些土辦法。”一團參謀長陳啟明放下望遠鏡,“溼棉被加泥,對早期滑膛槍彈確實有一定吸收效果。但咱們的‘英七七’……”
“我知道。”李元度打斷他,語氣肯定,“咱們的恩菲爾德P1853用的是.577口徑金屬定裝彈,溼棉被擋不住高速鉛彈,但需要抵近到200米內直射才能確保穿透效果。”
問題是,200米仍在城頭老式火銃和弓箭的有效射程邊緣。
“報告!”通訊兵跑過來,“無人機偵察完畢。西門城頭守軍約三百人,有佛郎機炮四門,碗口銃十餘杆。西門守軍約兩百,南門、北門各百餘。”
李元度點點頭。馬維遠把主力放在了東門。
“特偵隊有消息嗎?”
“有。昨夜潛入小組回報,馬維遠三日前斬殺了三名延誤工期的民夫,屍體扔在東門外。城內糧草充足,但百姓怨氣很大,尤其是棉被被徵走的人家。”
“民心可用。”李元度沉吟片刻,“按原計劃,準備攻城。”
下午兩點,攻城開始。
首先開火的是四門75毫米山炮。
“目標,西門城樓左側牆面,試射一發!”
“放!”
炮手拉動擊發繩。
“轟——!”
一聲沉悶巨響撕裂空氣。西門城樓左側牆面上,猛地炸開一團巨大的煙塵和火光!磚石碎片混合著溼棉被殘骸四濺,牆上出現直徑超過一米的凹坑,周圍牆體出現明顯裂紋。
城頭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驚恐喊叫。
馬維遠在城樓上臉色發白。他預料過短毛的火炮厲害,但沒想到威力大到這種程度!
“調整參數,目標擴展至西門城牆中段,三發急促射,裝填高爆彈!”李元度下令。
三發炮彈幾乎間隔不到十秒接連射出。
“轟!轟!轟!”
三團火光在西門城牆中段接連炸開。第一發打在垛口上,直接將那段垛口連同後面三名清兵炸飛。第二發在牆面爆炸,衝擊波將掛著的溼棉被撕得粉碎。第三發打在城牆根部,炸起大團泥土碎石。
“裝填穿甲彈!目標,西門城樓主體結構!”
更沉重的炮彈裝填完畢。
“放!”
炮彈劃出低平彈道,直接命中城樓木製結構基座。
“咔嚓——轟隆!”
木屑橫飛,支撐柱斷裂,整個城樓明顯晃動。馬維遠被震得跌坐在地。
炮擊只進行了不到十分鐘,但效果毀滅性。西門城牆中段出現數處明顯破損,垛口被炸塌多處,溼棉被工事被大面積清除。守軍死傷慘重。
馬維遠很快從震驚中恢復,嘶吼著下令:“盾牌!快上盾牌!炮手,還擊!”
清軍的佛郎機炮開火了。但這種小炮的射程和威力完全不在一個層次,炮彈大多落在北伐軍陣地前方。
“一連、二連,前進至射擊陣地!RG-31前出,掩護工兵填河平坑!”李元度抓住窗口下達命令。
四輛RG-31防地雷車緩緩駛向前線。與此同時,兩個連的步槍手以散兵線匍匐前進。
北伐軍的步槍手構成複雜。連排級以上軍官和少數技術兵裝備AK-47——這些都是穿越眾元老或最早跟隨的核心歸化民。而絕大多數士兵,包括所有班長,使用的都是恩菲爾德P1853步槍(英77)。林景深就是其中之一。
林景深原是本地農民,投靠穿越眾後在治安軍表現出色,從小兵幹到小隊長。北伐軍組建時通過嚴格考核入選,因組織能力和戰鬥意志突出,被提拔為一團三連二排三班班長。此刻他正趴在一個土坎後,小心地將一發.577口徑的銅殼定裝彈推進槍膛。他身後,班裡九個兵都在做同樣動作。
當鋼鐵巨獸出現在清軍視野中時,城頭再次驚呼。
“妖、妖物!”
“閉嘴!”馬維遠拔刀指向RG-31,“用炮打!”
佛郎機炮調整角度,對準領頭的車輛。
“轟!”
一發實心彈命中車體正面。
“當——!”
金屬撞擊巨響。實心彈在裝甲上砸出淺坑,彈開。
車內駕駛員報告:“正面中彈,無損傷。”
“繼續前進。”
就在這時,北伐軍的步槍開火了。
“砰!”“砰!”“砰!”
不同於滑膛槍齊射,線膛槍的射擊聲更清脆。200米距離,對於恩菲爾德步槍和金屬定裝彈來說,精度和威力都有保證。
林景深穩穩扣動扳機。後坐力撞在肩頭,槍口微微上跳。他通過照門看到,城頭一個正在操作佛郎機炮的炮手仰面倒下。
“裝填!”他低吼,拉開槍栓。滾燙的黃銅彈殼跳出,落在身旁泥土裡。他快速從子彈袋抽出新彈,推進槍膛,閉鎖,再次舉槍。
他班裡其他士兵也陸續開火。他們都是經過至少兩百發實彈訓練的老兵,動作嫻熟。城頭一個垛口後,剛露頭的弓箭手被擊中面門。
“快躲!快躲!”馬維遠驚怒交加。溼棉被在高速旋轉的鉛彈面前效果有限,彈丸往往能穿透布幔和後面的木板盾牌。
RG-31趁機逼近護城河。然而,領頭車輛的左前輪猛地一沉!
“陷坑!”駕駛員驚呼。
車輛前方地面塌陷,露出大坑,坑底削尖的竹籤泛著寒光。
車輛傾斜,但沒完全陷進去。
“工兵!填坑!”工兵連長吼道。
工兵班衝上來。城頭清軍想射擊,但剛一露頭,就遭到步槍的精準點名。
“掩護!”RG-31車頂,機槍手開火。
“噠噠噠噠——!”
槍聲、炮聲、喊殺聲在儋州東門外交織成一曲死亡交響。
李元度放下望遠鏡,臉色冷硬如鐵。炮擊已經持續了一刻鐘,東門左側那段城牆在四門75毫米山炮的集中轟擊下,破損進一步擴大。原先臉盆大的凹坑已經變成了一個可容兩三人並排通過的缺口,邊緣犬牙交錯,牆磚碎石散落一地。守軍在那段城牆上的防禦工事已被基本摧毀。
“缺口打開了,但馬維遠肯定在裡面佈置了二道防線。”陳啟明看著無人機傳回的最新畫面,缺口後方能清晰看到新壘起的土牆和晃動的人影,“這老小子學精了。”
“那就連他的二道防線一起掀了。”李元度語氣沒有絲毫動搖,“炮兵,延伸射擊!高爆彈覆蓋缺口後方三十步區域,打三個基數!RG-31抵近河岸,用機槍掃射缺口兩側城牆,壓制殘敵!一連、二連的狙擊手繼續點名,別讓一個人露頭!”
命令通過野戰電話迅速傳達。炮火再次轟鳴,這次炮彈越過城牆,在缺口後方接連炸開,煙塵和火光瞬間吞沒了那段區域。兩輛RG-31裝甲車轟鳴著衝到護城河岸邊,車頂的PKM通用機槍和12.7毫米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如金屬風暴般抽打在缺口兩側的垛口和牆面上,打得磚石碎屑橫飛,壓得清軍根本抬不起頭。
林景深趴在距離城牆約一百五十米的射擊位上,臉頰緊貼著光滑的胡桃木槍托。作為瓊州本地農家出身的漢子,他第一次摸到這種被首長們稱作“快槍”的利器時,手都在發抖。但三個月的苦練沒有白費,他在全團射擊考核中打出了十發九十七環的好成績,被參謀部列為重點培養目標。
他手中的這支快槍,首長們好像叫什麼“李-恩菲爾德”,但林景深只記得它叫快槍,此刻正穩穩架在沙包上。就在剛才,他用第五發子彈撂倒了一個從側面垛口探出身、試圖用弓箭射向工兵通道的清兵。那人中彈後身體一顫,軟軟地掛在垛口上,手中的弓掉落城牆。
林景深拉開槍栓,滾燙的彈殼跳出,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銅鏽的味道。
沒有首長們那些能“望遠”的鏡子,他全靠一雙在田間練就的好眼力。煙塵中,他能看清缺口後方土牆的輪廓,能看到晃動的人影,甚至能分辨出哪些是拿刀的,哪些是持弓的。
身旁的新兵阿貴喘著粗氣,手指因為緊張而發白。“班、班長,咱們要衝了嗎?”
“等命令。”林景深頭也不回,聲音沉穩,“盯好你那段城牆,看到露頭的就招呼。”
他又推上一發子彈,槍托穩穩抵在肩窩。三個月前,他還是個連火銃都沒摸過的莊稼漢;三個月後,他已經能在二百步外十中七八。教他們射擊的王磊首長說過:好槍手是子彈喂出來的。林景深不知道餵了多少發子彈,只記得每次實彈訓練後,右肩都會淤青好幾天。
但值得。
他盯著缺口左側一個晃動的影子——那是個戴尖頂盔的清軍,正探頭探腦。林景深緩緩吐出一口氣,屏住呼吸,食指均勻加力。
砰!
槍身輕輕一震,遠處的身影應聲倒下。
“第十一個。”林景深低聲自語,拉開槍栓,彈殼翻滾著跳出,落在腳邊的沙地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炮擊逐漸停歇。煙塵緩緩散開,缺口後方一片狼藉——新壘的土牆被炸塌了大半,殘肢斷臂和破碎的兵器散落一地,幾處還在燃燒。
“工兵連,爆破組上前!”李元度繼續下令。
一個六人工兵小組抱著二十公斤重的炸藥包,在機槍掩護下沿著工兵們用沙袋和預製構件搭建的簡易通道快速衝向缺口。他們的任務是在缺口處實施二次爆破,進一步擴大通道並清除可能殘存的障礙。
然而,就在爆破組距離缺口還有十步時,異變陡生!
缺口後方一處看似被炸燬的掩體廢墟下,突然掀開木板,十餘名清軍死士如鬼魅般竄出!這些人身穿黑色勁裝,手持厚背長刀和蒙皮藤牌,顯然都是馬維遠精心訓練的精銳,一直潛伏在死角,就等這一刻!
“小心!”工兵組長剛喊出聲,三名清軍死士已撲到面前。長刀劃過,兩名工兵慘叫著倒地。
“掩護!”三連長在後方見狀大吼。
步槍和機槍火力立刻轉向,但清軍死士狡猾地利用炸藥包和工兵屍體作為掩護,且藤牌能有效抵擋流彈。短短几秒,又有兩名工兵被砍倒,僅剩的工兵組長肩部中刀,炸藥包滾落在地。
“他媽的!”林景深看到同鄉的阿旺倒在血泊裡,眼睛瞬間紅了。他想都沒想,猛地從射擊位躍起,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就衝了出去!
“三水!回來!”元老排長劉坤在後面急喊。
但林景深已經衝上通道。他班裡其他幾個兵見班長衝了,也下意識地跟著衝了上去。三連長見狀,知道再不突擊就晚了,一咬牙:“三連全體,上刺刀!突擊!”
“殺——!”
原本計劃的二次爆破前有序突擊,因這突發情況瞬間變成了混戰。林景深第一個衝到缺口,迎面一個清軍死士揮刀砍來,他本能地一個突刺——這是訓練了上千次的動作,長長的刺刀精準地穿過藤牌縫隙,扎進對方胸膛。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他拔出刺刀,側身躲開另一把斜劈而來的長刀,反手用槍托狠狠砸在對方太陽穴上,顱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缺口處瞬間變成了血腥的肉搏戰場。北伐軍士兵依靠更長的步槍和刺刀,以及平時苦練的三人小組配合,逐漸壓制了清軍死士。但這些黑衣死士極其悍勇,即便身中數刀仍要撲上來拼命,戰鬥異常慘烈。
更麻煩的是,不斷有清兵從兩側巷道和殘破的工事後湧出,缺口處的戰鬥迅速向城內延伸。
李元度在後方指揮所看得清楚,臉色陰沉如水。突擊提前了,而且陷入了最忌諱的混戰——在這種狹窄區域,北伐軍的火力優勢難以發揮,而清軍的人數優勢和悍勇反而凸顯。
“五連、六連立刻從兩側登城!壓制城牆守軍,支援缺口戰鬥!RG-31,前出到缺口處,用機槍封鎖兩側街道!炮兵連,對城內縱深進行阻斷射擊,座標乙-三、乙-四區域!”
快速下達完命令,李元度掏出自己的AK-47,檢查彈匣,對陳啟明說:“這裡交給你指揮。我帶警衛排上去。”
“團長!太危險了!”
“執行命令!”李元度頭也不回,帶著三十餘人的警衛排衝向戰場。他知道,此刻缺口處的士氣比什麼都重要——如果第一批突入的部隊被壓回來,再組織進攻就難了。
缺口處的戰鬥已經白熱化。林景深背靠著一截殘牆,刺刀上滴著血,呼吸粗重如風箱。他身邊只剩下五個弟兄,其他四人要麼倒下,要麼被衝散了。前方街道上,更多的清軍正從兩側湧來,其中甚至能看到身穿棉甲、手持火銃的綠營兵。
“班長,子彈不多了!”阿貴喘著氣,他左臂被刀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浸透了衣袖。
“上刺刀!準備......”林景深話音未落,一陣熟悉的、急促的“噠噠噠”聲從頭頂傳來!
是AK-47的連射聲!緊接著是更密集的PKM通用機槍的掃射!
衝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清軍如割麥子般倒下,後面的驚慌失措,隊形大亂。
“是首長!首長帶援兵來了!”有士兵激動地喊道。
李元度帶著警衛排殺到缺口,三十多支AK-47在近距離巷戰中展現出壓倒性優勢。7.62毫米子彈輕易穿透清軍的棉甲和藤牌,所到之處血肉橫飛。與此同時,城牆上傳來了更密集的槍聲和喊殺聲——五連、六連成功登城,正在清剿城牆上的殘敵,並居高臨下用步槍和手榴彈支援缺口戰鬥。
RG-31裝甲車也轟鳴著開到缺口處,車頂機槍左右掃射,封鎖了街道兩側。清軍的反擊勢頭被硬生生遏制。
李元度衝到林景深身邊,看了一眼這個渾身是血、但眼神依然兇狠的年輕班長:“還能打嗎?”
“能!”林景深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好樣的。”李元度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你的人,跟我往裡打!目標昌化城!”
“是!”
更多的北伐軍士兵如潮水般通過缺口湧入城內。然而就在部隊向街道推進時,新的危機出現了。
前方街道兩側的民房窗戶、門板突然同時碎裂!數十名手持雙手長刀的清軍精銳從藏身處蜂擁而出,嚎叫著撲向正沿街道推進的北伐軍縱隊!這些刀手顯然訓練有素,專挑隊伍中段、火力相對薄弱的位置下手,瞬間就有十餘名北伐軍士兵被砍倒。
“兩側遇襲!尋找掩體!”李元度大吼。
但街道狹窄,部隊展開困難。眼看刀手就要衝亂隊形——
“RG-31!機槍壓制兩側!”李元度對著步話機吼道。
裝甲車頂的PKM通用機槍再次怒吼,子彈掃過街道兩側的房屋立面,木屑、瓦片和人體殘肢四處飛濺。衝在最前面的刀手倒下一片,但後面的依然悍不畏死地撲上。
“手榴彈!”林景深見狀,掏出一枚木柄手榴彈,拉弦,延時兩秒後扔向右側刀手最密集處。
轟!
爆炸聲在狹窄的街道上格外震耳,三名刀手被炸飛。
其他士兵紛紛效仿,十幾枚手榴彈在街道兩側炸開,總算暫時遏制了刀手的衝鋒。但清軍顯然早有準備,刀手後退的同時,前方十字路口處出現了用沙袋、傢俱壘起的工事,後面伸出數十支火銃槍管。
“他孃的,馬維遠這是把昌化城修成要塞了。”李元度啐了一口,眼中寒光一閃,“那就一寸一寸碾過去!工兵連,準備爆破兩側房屋,咱們從屋裡走,繞到他們側面去!”
巷戰,才剛剛開始。
而在昌化城中心的總兵府內,馬維遠聽著遠處傳來的槍炮聲,臉色陰沉地抿了一口茶。他面前攤開著一張昌化城防圖,上面用硃筆標註了數十個防禦節點和伏擊點。
“大人,東門已破,短毛軍入城了。”千總低聲稟報。
“知道了。”馬維遠放下茶杯,手指敲擊著地圖上總兵府的位置,“讓他們進來。城裡有二十七條街巷,每條街我都給他們準備了‘禮物’。傳令各部,投降者死,為國盡忠者我自會上報朝廷給予優撫,我要讓昌化城變成短毛賊的墳場!”
“嗻!”
黎明前的昌化城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昨夜的零星槍聲早已停歇,只有偶爾傳來的傷兵呻吟和烏鴉啼叫,在廢墟間迴盪。
北伐軍在控制區內設立了嚴密的防線。每個街口都有沙袋工事,屋頂佈置了哨兵,RG-31裝甲車在主要街道巡邏,車燈劃破黑暗。士兵們蜷縮在掩體後輪流休息,裹著軍用毯子抵禦海風帶來的寒意。
林景深靠在斷牆邊,將最後一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這東西又硬又幹,但能填飽肚子。阿貴遞過一個水壺,他喝了一口,涼水順著喉嚨滑下,稍微緩解了喉嚨的乾澀。
“班長,你說今天能打下總兵府嗎?”阿貴低聲問,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
“能。”林景深簡短回答。他檢查著自己的步槍,十發彈倉已經壓滿,刺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李元度已經在前沿觀察所裡。一夜未眠,他眼中佈滿血絲,但精神依然亢奮。桌上攤著無人機昨晚拍攝的昌化城詳圖,總兵府的位置被紅圈重重標註。
“馬維遠把總兵府修成了堡壘。”陳啟明指著照片,“外牆加高加厚,四角有碉樓,院子裡至少佈置了八門火炮。周圍三條街的民房都被清空,形成了開闊的射界。”
李元度盯著地圖看了半晌,突然問:“下水道呢?”
“什麼?”
“昌化城有完善的排水系統。”李元度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這些巷道下面,應該都是相連的。馬維遠能從地窖偷襲我們,我們也能從下水道摸到他鼻子底下。”
陳啟明眼睛一亮:“我讓工兵連查!”
天剛矇矇亮,總攻的炮聲就打響了。
這次炮擊與昨日不同,不再是覆蓋式轟炸,而是精準的點穴打擊。四門75毫米山炮在城外觀測員的引導下,一發發炮彈精確落在總兵府的碉樓和炮位上。
轟!轟!轟!
磚石飛濺,煙塵四起。清軍的火炮還沒開火就被掀翻,碉樓被炸塌一角。但總兵府的防禦確實堅固,外牆雖然千瘡百孔,卻仍未倒塌。
“RG-31,前出!”李元度下令。
三輛裝甲車轟鳴著從不同方向向總兵府推進,車頂機槍持續掃射,壓制牆頭的守軍。步兵跟在裝甲車後,以戰鬥隊形前進。
然而,就在距離總兵府還有兩百米時,前方街道突然發生連環爆炸!
轟!轟!轟!
地面塌陷,兩輛RG-31掉入陷坑,第三輛緊急剎車。與此同時,兩側屋頂冒出大量清軍,火銃、弓箭、甚至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
“有埋伏!尋找掩護!”各連長紛紛大吼。
北伐軍士兵迅速散開,依託街道兩側的殘垣斷壁還擊。但清軍顯然準備充分,火力異常猛烈。
“他孃的,馬維遠把最後的本錢都押上了。”李元度咬牙。他早就預料到總兵府難打,但沒想到對方還有這麼多兵力。
戰鬥陷入膠著。裝甲車被困,步兵被壓制在街道上,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步話機裡傳來陳啟明興奮的聲音:“團長!工兵連找到路了!下水道能通到總兵府後院牆外!”
李元度眼睛一亮:“好!讓工兵連帶一個排的精銳摸進去!我們正面牽制,給他們創造機會!”
地下世界陰暗潮溼,散發著腐臭味。
林景深端著步槍,弓著腰在下水道里前進。腳下是及踝深的汙水,頭頂不時滴下不明液體。二十人的突擊隊由工兵連長親自帶隊,每個人都只攜帶步槍、刺刀和手榴彈,輕裝簡行。
“前面右轉,再走五十步就是出口。”工兵連長低聲說,手中的防水手電照向前方。
通道越來越窄,最後只能容一人通過。最前面的工兵小心翼翼推開頭頂的格柵,探頭觀察。
“安全!”
眾人依次爬出,發現自己身處總兵府後院的牆角下。這裡堆滿雜物,正好形成天然掩體。前方二十步就是總兵府的後牆,牆頭有兩個哨兵在來回走動。
林景深對阿貴做了個手勢。兩人同時舉槍,瞄準。
砰!砰!
兩個哨兵應聲栽下。
“上!”工兵連長低喝。
突擊隊迅速衝到牆下。工兵將炸藥貼在牆上,眾人退後隱蔽。
轟!
磚牆被炸開一個大洞。
“衝!”
林景深第一個衝進院內。眼前是個小花園,假山、亭臺、水池一應俱全。十幾名清軍聽到爆炸聲從廂房衝出來,雙方迎面撞上。
槍聲、喊殺聲瞬間爆發。突擊隊以精湛的射擊技術和小組配合,迅速消滅了這批清軍,但槍聲也驚動了整個總兵府。
“快!去前院!”工兵連長知道時間緊迫。
眾人穿過月門,眼前豁然開朗——前院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清軍,至少有兩三百人!正前方的大堂臺階上,一個身穿總兵官服的中年人正冷冷看著他們,正是馬維遠!
“就這點人?”馬維遠嗤笑,“短毛賊也忒小看馬某了。”
林景深心一沉。他們只有二十人,對方十倍於己。
但工兵連長毫無懼色,反而笑了:“馬總兵,你回頭看看。”
馬維遠下意識回頭,臉色驟變——前院大門處,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和密集的槍聲!北伐軍主力攻進來了!
原來,下水道突擊隊不僅是奇兵,更是誘餌。他們的突入吸引了總兵府守軍的大部分注意力,正面進攻的北伐軍趁機突破防線,一舉殺入院內!
“殺啊——”
李元度親自帶隊衝鋒,AK-47噴吐火舌,所向披靡。RG-31裝甲車也撞開大門衝入院內,機槍橫掃,清軍成片倒下。
腹背受敵,清軍頓時大亂。
馬維遠眼見大勢已去,拔刀就要自刎,卻被身旁親兵死死拉住:“大人!留得青山在啊!”
“放手!”馬維遠怒喝。
就在這時,一顆子彈飛來,精準地打飛了他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