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上艦檢查(一)
第二日一早,天光微熹,陳懷瑾便已收拾停當,搭乘酒店提供的專送車輛,準時抵達了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的國際出發大廳。他混在熙熙攘攘的旅客中,辦理登機手續,通過安檢,一切井然有序,不惹絲毫注目。
約莫三個小時的飛行後,航班平穩降落在海參崴國際機場。陳懷瑾隨著人流走下舷梯,踏入這個俄羅斯遠東最重要的港口城市。機場大廳裡瀰漫著俄語廣播與各國語言交織的嘈雜。
他並未急於出關,而是先連接上機場的公共Wi-Fi,一條信息早已在等待他。是陳景嶽發來的:
「已就位,黑色商務車,車牌XXXX,在P2停車場D區。」
一小時後,順利通過海關檢查的陳懷瑾拖著簡單的行李箱,按照指示牌走向P2停車場。在D區角落,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線條流暢、掛著當地牌照的黑色新能源商務車。車窗降下,露出了陳景嶽那張歷經風霜卻依舊銳利的面孔,他朝陳懷瑾微微點了點頭。
陳懷瑾拉開車門坐進寬敞的後排,車輛幾乎在他關上門的同時平穩啟動。駕駛座上是一位神情精幹、動作利落的年輕人,正是基地的後勤士兵之一,他通過後視鏡向承嶽無聲地致意了一下。
“順利?”陳景嶽言簡意賅。
“順利。”陳懷瑾同樣簡潔地回答,“人已經在聯繫了,團隊五人,專業性看起來很強。”
車輛無聲地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朝著保密等級極高的艦隊臨時錨地駛去。車窗外,海參崴的城市景象飛速掠過,而他們的目標,正靜靜地停泊在遠方的軍港之中。
約莫一小時後,車輛緩緩減速,駛入一道戒備森嚴的軍事大門。持槍哨兵驗明證件後迅速抬杆放行,未作多餘盤問,顯然已提前接到通知。
車輪碾過基地內部平整的道路,最終在一棟外觀樸素的辦公樓前停下。一名身著俄式軍服、表情嚴肅的士兵上前,在確認兩人身份後,沉默地引導他們穿過幾條光線略顯昏暗、戒備森嚴的走廊,最終停在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士兵敲了敲門,用俄語低聲通報,裡面隨即傳來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回應:“請進。”
推開門,是一間寬大但陳設透著歲月痕跡的辦公室。牆上懸掛著大幅遠東地區海圖和俄羅斯海軍軍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端坐著一位肩扛少將軍銜、頭髮灰白但坐姿如松的軍官。他臉上掛著符合禮儀的淺笑,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兩人進門的瞬間便已迅速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他並未起身,只是抬手做了個簡潔的手勢,用流利但帶著獨特口音的俄語開口道:“歡迎,來自非洲的中國同志!我是納瓦爾斯,負責管理這個太平洋艦隊基地。”他話語中特意強調了“管理”一詞,清晰地劃定了自己的職權範圍——基地運作與後勤保障,而非前線指揮。
陳景嶽臉上立刻浮現出熟稔而熱情的笑容,他大步上前,主動向納瓦爾斯伸出手,用同樣流利且帶著些許老派韻味的俄語回應:“您好,納瓦爾斯將軍同志!久聞您治軍嚴謹,將基地管理得井井有條。您叫我阿廖沙就好,這位是我的副手,陳懷瑾。”他自然地使用了一個俄語常用名來拉近距離,同時將陳懷瑾定位為“副手”,既符合當下場合,也巧妙隱藏了陳懷瑾的實際核心地位。
納瓦爾斯的手寬厚有力,與陳景嶽短暫一握便鬆開,目光隨之轉向承嶽,微微頷首示意。
“請坐吧,阿廖沙同志,陳懷瑾同志。”納瓦爾斯指向辦公桌前的椅子。待兩人落座,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置於桌面,語氣轉為直接的務實,“那麼,我們談談正事。你們通過國防部和出口公司傳達的交易請求,關於那兩艘即將退役的‘守護級’護衛艦的意向,後勤部門已完成初步評估。我必須說,這是個……非同尋常的請求。我很好奇,你們計劃如何讓這兩艘老艦,在非洲海岸‘發揮餘熱’?”
陳景嶽身體同樣微微前傾,臉上保持著從容的微笑,但眼神變得同樣專注和務實。他同樣用流利的俄語回應,語氣平穩而清晰,確保每個詞都被準確理解:
“將軍同志,感謝您的直接。關於最終採購客戶的具體信息,受限於嚴格的商業保密協議,我們無法直接透露,請您理解。不過,我們可以明確告知艦船的改造方案和用途方向。”
他稍微停頓,組織了一下技術語言,繼續說道:
“這兩艘護衛艦,在交付前需要進行深度改造。具體來說,我們將保留艦艇的基礎火炮系統以及核心的雷達和火控設施,確保其具備基本的自衛和對海、對岸打擊能力。但是,所有導彈垂直髮射系統、反艦導彈發射裝置以及魚雷發射管,都將被徹底拆除。”
說到這裡,他特別強調了接下來的合作模式:
“關於動力系統的改造,我們將聘請中國的工程師團隊提供全套技術方案並負責核心部分的實施。當然,所有前期的拆除工作,以及在中國團隊指導下的船體施工和安裝,我們希望由貴基地經驗豐富的船廠工人來完成。這既能保證工程質量,也能為基地帶來一筆可觀的額外收入。”
在陳述完技術方案後,陳景嶽的話鋒非常自然地轉向了更為核心的交易部分,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將軍同志,我們非常理解並感謝您在此事中需要協調的各方關係以及可能承擔的額外責任。為了表達我們誠摯的謝意,並確保合作流程順暢……”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納瓦爾斯,說出了關鍵提議:
“我們準備了一份特殊的禮物:一筆五萬美元的感謝費。請您提供一個境外的安全賬戶,這筆款項可以在我們簽署初步意向協議後即刻處理。並且,我向您保證,待兩艘艦船按照要求順利完成改造並交付後,還有另外一筆五萬美元的感謝費用,會以同樣安全的方式匯入您的賬戶。”
納瓦爾斯那雙慣於審視的眼睛裡,極少見地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他原本預估會有一場圍繞“額外費用”的、心照不宣的拉鋸戰,畢竟,處理這種“非常規”的資產,總是需要一些“特別”的潤滑劑,尤其是在他這個位置,龐大的基地維繫、各種預算外的開銷,處處都需要靈活的資金。他甚至連如何委婉暗示、如何在對方還價時表現出為難繼而勉為其難答應的臺詞都在心裡預演過了。
然而,眼前這個自稱“阿廖沙”的中國人,其直接和闊綽,完全打亂了他的節奏。
“噢……”納瓦爾斯臉上的程式化笑容瞬間變得生動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點受寵若驚的熱忱,他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這……這真是太客氣了!這只是我職責分類內的事情而已,你們已經拿到了莫斯科國防部和出口公司那邊的正式授權,一切按規章辦就好……這實在是,太過於破費了。”
他嘴上說著客氣話,但手指已經非常自然地將那張輕飄飄卻分量沉重的卡片撥到了桌面上的一疊文件下方,動作流暢而迅速,彷彿生怕對方反悔。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然並非初次操作,但如此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到預期之外的豐厚回報,依舊讓他心花怒放。
“看來,這兩位朋友,非常清楚我們這裡的辦事邏輯,也是真心想做大事的人。”納瓦爾斯心中瞬間轉過了這個念頭,原本公事公辦的心態立刻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既然對方如此“上道”,展現出了足夠的誠意和實力,那麼他自然也要響應起來,展現出相應的價值,畢竟十萬美元的好處,對他來說是他三年的工資。
他再抬起頭時,臉上的笑容已經變得真誠而熱切,之前的審視和疏離感一掃而空,語氣也變得格外爽快:“既然二位如此爽快,那我也就不說那些虛的了!請放心,關於那兩艘‘守護級’的事情,從現在起,就是整個基地的頭等優先事項!我會親自督促,確保所有流程一路暢通,無論是文件審批、設備清點,還是碼頭access和必要的技術支持,我的人都將全力以赴,確保滿足你們的一切要求!絕對不讓二位失望!”
美元開道,無往不利。這是陳景嶽在非洲和中亞多年摸爬滾打積累的寶貴經驗。十萬美元,正好卡在納瓦爾斯這個級別的將領能夠安全收受的極限——既足以讓他心動,又不至於讓他害怕。
聽著陳景嶽簡潔的翻譯,陳懷瑾臉上漸漸浮現出笑容。錢這東西,在他心裡早就有了新的衡量標準——與穿越宏圖相比,不過是堆會貶值的紙張罷了。十萬美元算什麼?只要能讓這兩艘護衛艦儘快到位,就是再加五萬也值得。
當然,這話他只在自己心裡轉了轉。既然十萬美元已經達到了預期效果,那就沒必要再額外加碼了。
“託列斯基,你現在立刻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納瓦爾斯隨後拿起桌上那部老式的白色內部電話,簡短地吩咐了自己的心腹秘書。
不多時,一位身材精幹、穿著合體尉官制服的青年軍官敲門而入,目光迅速在陳景嶽和陳懷瑾身上掃過,隨即向納瓦爾斯挺直背脊:“將軍同志,請指示。”
“聽著,託列斯基,”納瓦爾斯的語氣恢復了官方的嚴肅,但帶著明確的重視,“你親自陪同這兩位貴客,前往3號碼頭,讓他們仔細參觀一下那兩艘即將移交的‘守護級’。他們所有的合理要求,都要盡力滿足,明白嗎?”
“完全明白,將軍同志!”託列斯基利落地回答。
安排完嚮導,納瓦爾斯轉向陳景嶽,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混合著熱情與務實的笑容:“阿廖沙,我這邊還有些軍務需要處理,就不親自陪你們去碼頭了。希望你們能理解。”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裡取出一部厚重的、帶有明顯軍用特徵的衛星電話,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基地內部的加密通訊設備,”他解釋道,“裡面只存了我的直線號碼。在基地範圍內,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找到我。後續的手續和具體事宜,我們保持緊密溝通,離開時記得還給我。”
納瓦爾斯保持著熱情的笑容,動作自然地拿起鋼筆,在一張印有艦隊徽章的便籤上流暢地寫下一串數字。
“啊,對了,阿廖沙,”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小事,將紙條輕輕推到對方面前,指尖在號碼上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關於後續可能產生的……‘維護費用’,直接匯入這個盧森堡的賬戶會更方便。您知道,有些國際業務往來,走官方渠道總是比較……繁瑣。”
他說話時眼角浮現出心照不宣的細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午餐菜單。這個動作行雲流水,既保持了表面的得體,又精準地傳遞了關鍵信息——既展示了他在境外佈局的縝密,又為未來可能的“額外合作”鋪平了道路。
“畢竟在當今世界,”他聳聳肩,用鋼筆帽輕輕敲了敲桌面,“效率才是第一位的,不是嗎?”
納瓦爾斯熱情地站起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阿廖沙,時間不早了,到午餐時間了,不如我們先去軍官餐廳用餐?我們基地的廚子最拿手紅菜湯和烤肉餅,讓你們嚐嚐地道的俄羅斯風味。
陳景嶽看了眼腕錶,禮貌卻堅定地婉拒:感謝您的好意,將軍。不過我們更希望能先實地考察艦船狀況,這樣下午就能著手製定改造方案。晚餐時間再聚如何?
納瓦爾斯會意地點頭,對秘書吩咐道:託列斯基,直接帶客人去碼頭。通知後勤處,今晚軍官餐廳預留包間,把我收藏的那瓶伏特加準備好。
“是的,將軍!保證完成任務!”託列斯基挺直腰板,利落地敬了個禮,聲音洪亮地應答道。
他隨即轉向承嶽和陳景嶽,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瞬間融化,換上了恰到好處的熱情與恭敬,微微躬身示意:“兩位,請隨我來,車輛已經準備好了。”
他快走半步在前引路,步伐穩健卻不會讓客人感到追趕,同時熟練地側身介紹:“考慮到碼頭區域範圍較大,步行頗為耗時,我已安排了基地內部使用的專用車輛,能讓我們更高效地抵達泊位。”
果然,剛走出辦公樓大門,一輛擦拭得一塵不染、掛著軍牌的黑色越野車便悄無聲息地滑到他們面前停下。託列斯基搶先一步,親自為兩人拉開車門,並細心地用手掌護住門框上方。
待陳懷瑾和陳景嶽在後排坐定,他才輕巧地坐進副駕駛位,對司機簡潔下令:“三號碼頭,核心泊位。”
車輛平穩啟動後,託列斯基半轉過身,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開始展示他的價值:“兩位先生,在抵達之前,請允許我簡單介紹一下那兩艘‘守護級’的情況。它們雖然已被列入退役名單,但在封存前都進行過全面的保養,艦體結構和主要設備狀態都相當良好。納瓦爾斯將軍特意吩咐,要將最詳盡的設備清單和歷年維護記錄為您們準備好。”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兩人的表情,繼續道:“此外,如果二位在勘察過程中有任何特殊需求,比如需要啟動部分設備進行測試,或者需要調用基地的專用工具、技術人員,請隨時告訴我。我已經獲得了將軍的全面授權,務必確保二位此次考察順利、圓滿。”
他的話語既表明了納瓦爾斯的重視,也巧妙地暗示了自己在此事中的關鍵作用,姿態放得極低,服務意識卻拉得很滿,顯然深諳如何討好重要的“財神爺”。
陳懷瑾和陳景嶽都能感受到託列斯基的態度,陳景嶽開口道:“謝謝你,託列斯基,接下來的時間可能需要麻煩你了。”陳懷瑾與陳景嶽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位中級軍官前後態度的微妙轉變,他們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陳景嶽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用流利的俄語接過話頭:“非常感謝你周到的安排,託列斯基同志。接下來的勘察工作,恐怕還要多麻煩你了。”
“您太客氣了!”託列斯基連忙微微欠身,臉上堆滿真誠的笑容,“司令親自交代的貴客,我自然會全力配合。請放心,在基地期間有任何需要,我都會盡力為您二位安排妥當。”
託列斯基的話還沒說完,越野車已緩緩停穩。他敏捷地跳下車,再次為後座的兩人拉開車門。
請小心腳下,碼頭邊有些潮溼。他用手護著車門上方,待陳懷瑾和陳景嶽都下車後,才快步引向棧橋。
這就是那兩艘守護級託列斯基指向並排停泊的兩艘軍艦,根據將軍指示,我們已經為貴賓準備了全套防護裝備。需要上艦查看的話,我這就讓人送過來。
他稍作停頓,露出體貼的微笑:考慮到二位可能要進行專業檢測,我還特意請輪機部門準備了最新的檢測設備。當然,如果貴方自帶專家團隊,我們也可以全力配合。
碼頭的海風帶著刺骨的溼冷迎面撲來。春夏之交的海參崴,氣溫仍在十攝氏度左右徘徊,從日本海吹來的寒風毫無阻礙地掠過港灣,讓體感溫度更低了幾分。
不過,陳懷瑾和陳景嶽顯然對此早有準備。兩人不約而同地裹緊了外套——陳懷瑾穿著一件輕便但保暖性極佳的深色羽絨服,陳景嶽則是一件厚實的毛呢大衣。這身與當地軍人厚實軍大衣截然不同的裝束,既確保了他們在勘察過程中的行動自如,也足以抵禦這料峭春寒。
託列斯基見狀,立即關切地詢問道:“兩位先生,是否需要先到旁邊的調度室暖和一下?或者我讓人送兩件軍大衣過來?”
“不用麻煩了,我們直接開始吧。”陳景嶽乾脆地回絕了託列斯基的好意,隨後他的目光便越過對方,牢牢鎖定在停靠在碼頭兩側的鋼鐵巨物上。“這兩艘,就是即將移交的1135型嗎?”他的聲音平穩,但眼神裡已帶上審視的銳利,同時精準地報出了艦艇型號,而非容易混淆的舷號,顯示出他做足了功課。
託列斯基連忙確認:“是的,先生,正是1135型,‘克里瓦克’級。”
順著他的指引望去,那兩艘即將屬於他們的“克里瓦克”III級護衛艦,正靜靜地臥在冰冷的海水中。它們的外觀確實帶著明顯的歲月痕跡。艦體原本深灰色的塗裝已經顯得斑駁黯淡,不少地方出現了細微的鏽跡,如同老人手背上的斑點,尤其是在水線附近和焊縫處更為明顯。標誌性的長艏樓和緊湊的上層建築佈局,依然能看出它們設計之初的遠洋反潛能力,但此刻,甲板上的部分設備覆蓋著厚重的帆布,但邊緣處露出的反潛火箭發射裝置、艦炮基座等金屬部件也帶著經年累月海風鹽霧侵蝕留下的印記。
上層建築側面的一些舷窗玻璃顯得模糊不清,欄杆和扶手上也能看到零星的鏽蝕。整體看上去,它們不像即將出徵的戰士,更像是兩位解甲歸田、風燭殘年的老兵,帶著一身疲憊與滄桑,沉默地停泊在這異國的港灣。雖然基本結構完好,但那種由內而外透出的“破舊”與“閒置”感,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陳懷瑾默不作聲地仔細觀察著,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這兩艘1135型的現狀,比他預想的還要更“復古”一些,未來的改造工程量恐怕不小。
在託列斯基的引導下,陳懷瑾和陳景嶽依次登上了兩艘1135型護衛艦。冰冷的鋼鐵甲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三人開始了細緻而漫長的艦況檢查。
他們首先來到了艦橋。內部空間比想象中要狹小,儀表盤上蒙著一層薄灰,許多老式的圓形指針錶盤和早期型號的雷達顯示屏已經黯淡無光。操作檯上有不少按鈕的標識已經磨損,個別鍵位甚至出現了缺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機油、電子元件老化和黴味混合的氣味。陳景嶽試著搖了搖舵輪,感覺機械傳動機構有些滯澀,顯然缺乏保養。陳懷瑾則更關注那些預留的線纜接口和安裝基座,在心裡盤算著未來安裝現代化導航和通訊設備的可能性。
他們重點查看了前甲板的100毫米艦炮。炮塔基座周圍能看到明顯的鏽跡,防盾上也有幾處油漆剝落。託列斯基解釋說,火炮的液壓驅動系統和揚彈機目前只能手動操作,電子火控系統早已失靈。位於艦舯部的反艦導彈發射裝置此刻空空如也,發射筒的蓋板有輕微變形,開啟機構似乎不太靈活。後甲板的火箭深彈發射器狀況稍好,但旋轉俯仰機構同樣需要全面檢修。至於原本的近防炮位,如今只剩下光禿禿的基座和裸露的線纜。
下到動力艙時,環境變得悶熱而壓抑。巨大的燃氣輪機和柴油機靜靜地矗立著,表面覆蓋著油汙和灰塵。陳景嶽用手電筒仔細照射檢查管路接口,發現不少地方有細微的滲油痕跡。部分銘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難辨。隨行的基地機械師坦言,兩臺主機目前都無法直接啟動,需要更換大量密封件和老化線路,並進行全面調試。龐大的螺旋槳傳動軸看起來結構完好,但軸承部分也需要重新潤滑和校準。
他們又抽查了幾個水兵住艙,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下固定在地上的鐵架床,床板上鏽跡斑斑。廚房和醫務室的設備大多已被拆除,只留下一些無法移動的基礎結構。通往下層艙室的垂直扶梯也有多處鏽蝕,需要特別注意安全。
整個檢查過程持續了2個多小時。當三人終於踏回碼頭堅實的混凝土地面時,陳懷瑾和陳景嶽的臉上都不見絲毫輕鬆。在整個勘察過程中,陳懷瑾一直舉著手機,細緻地將每一個關鍵部位——鏽蝕的管路、斑駁的儀表、空蕩的發射架——都清晰地拍攝下來,這些影像將是後續制定改造方案的重要依據。
儘管兩艘艦狀況有所差異,其中一艘,暫稱B艦的整體保養狀態明顯比它的姊妹艦A艦要好一些,至少關鍵部位的鏽蝕程度稍輕,部分儀表設備看起來也更完整。但“稍好一些”也僅僅是相對而言。B艦同樣面臨著動力系統老化、武器系統失靈、內部線路亟待更換等根本性問題。它就像一個病情稍輕的病人,但同樣急需一場徹底的“大手術”來續命。
這兩艘1135型,如同兩位疾病纏身的巨人,雖然鋼鐵骨架依然堅挺,但維持其運轉的“肌肉”機械結構和“神經”電子系統已經嚴重萎縮、功能喪失。全面的、脫胎換骨式的“換血”與改造,對於讓它們重獲新生並投入未來的征戰,必須要上強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