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釣魚貼
陳懷瑾推開SIG辦公室的玻璃門，熟悉的冷氣與淡淡的香氛氣息撲面而來。這裡是他們在非洲的大本營。
“陳先生！下午好！”
一個帶著英式腔調的、熱情而不失專業的女聲響起。前臺的傑西卡·莫拉萊斯立刻站起身，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套裙，深栗色的捲髮利落地挽在腦後，襯得她巧克力色的肌膚和立體的五官愈發奪目。這位有著“黑珍珠”之稱的混血前臺，是SIG公司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陳懷瑾聞聲望去，眼中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純粹的欣賞。傑西卡的美貌和活力，如同熱帶陽光，總能讓人心情愉悅。他嘴角微揚，露出一個禮貌而溫和的笑容：“下午好，傑西卡。你還是這麼光彩照人。”
他的讚美坦然而適度，不帶絲毫輕浮，更像是一種對美好事物的客觀評價。
傑西卡顯然習慣了這樣的稱讚，她爽朗地笑了笑，隨即切入正題，語氣帶著一絲關切：“謝謝，陳先生。請問，您知道boss李什麼時候能回來嗎？有幾份文件需要他親自簽署。”
“明生啊，”陳懷瑾略一沉吟，面不改色地給出了一個標準答覆，“他在非洲那邊的項目遇到了點技術難題，可能還需要至少半個月才能處理完。緊急的文件可以先發給我過目，或者由我代為轉交。”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走向前臺，目光平和地落在傑西卡身上，沒有任何失禮的停留。
“好的，明白了。”傑西卡點點頭，熟練地在平板電腦上操作了幾下，“另外，按照李總之前的安排，有一批從國內發來的實驗設備和物資即將到港，這是最新的到貨計劃和清關文件，我正想發給您。”
“嗯，發到boss李的郵箱吧。”陳懷瑾接過傑西卡遞來的平板，快速瀏覽了一下上面的清單，確認無誤後遞還回去，語氣沉穩地交代，“這批物資很重要，物流狀態務必實時跟蹤，有任何延遲立刻通知我。”
“放心吧，陳先生，我會盯緊的。”傑西卡專業地回應。
“辛苦了。”陳懷瑾再次對她報以微笑，點了點頭，便轉身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整個過程，他表現得既友善又專業，對傑西卡的欣賞止步於目光初遇時那一瞬的亮色，隨後便全部投入到嚴肅的工作事務中，充分展現了一個成熟男性與成功商人的得體與分寸。
陳懷瑾坐在沙發椅子上，打開加密電腦，調出了李承宗臨走前提交的採購計劃書。這份名為“小型精密加工中心設備清單”的文件，看似是一份普通的工業設備採購申請，但陳懷瑾一眼就看出了其中深意。
計劃書開篇就明確了目標：“建立具備來料加工能力的多功能精密加工中心，實現複雜結構件的一次成型加工與高精度孔系加工。”
清單第一條，就用加粗字體標出了數控深孔鑽床。李承宗在技術參數旁用批註寫道：“核心設備，用於保證槍管鑽孔的直線度與內壁光潔度，這是精度與安全性的生命線。建議優先採購，需配套訂製合金鑽頭與冷卻液過濾系統。”
陳懷瑾微微頷首，深孔加工確實是槍械製造，尤其是栓動步槍槍管的核心技術難點。沒有專用設備，靠普通機床幾乎不可能加工出合格的槍管。
他繼續往下看。清單後續列出的設備共同勾勒出一個功能完整的小型加工中心的輪廓：
數控車床：批註——“槍管外圓、彈膛、螺紋，以及各類螺塞、擊針等迴轉體零件的精密加工。”
立式加工中心：批註——“機匣、槍機、扳機護圈等複雜箱體類、板類零件的多面銑削、鑽孔、攻絲。需配備第四軸迴轉臺，以實現多角度定位加工。”
萬能工具磨床：批註——“刀具刃磨，以及槍機閉鎖凸筍、擊針頭部等關鍵部位的精密磨削加工。”
一套基礎量具：包含數顯卡尺、千分尺、內徑百分表、粗糙度儀等。批註尤為強調——“精度是製造出來的，更是測量出來的。必須確保全工序的尺寸可控。”
在計劃書的最後，李承宗用總結性的語氣寫道：“以上設備組合，在配套合適夾具、刀具並編制相應加工程序後，具備來料加工栓動步槍所有核心金屬部件（機匣、槍管、槍機）的能力。初期以加工標準運動步槍部件為掩護，一旦需要，可快速轉換為特定型號的生產。所有設備選型均考慮到了17-19世紀可能面臨的電力供應不穩定、維護條件簡陋等極端工況，優先選擇皮實耐用、對環境要求低的型號。”
陳懷瑾緩緩靠向椅背，指尖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這份計劃書思路清晰，目標明確，且充分考慮到了現實約束和未來的擴展性。它不僅僅是一張採購單，更是一份在另一個時空點亮“高端製造”技能樹的奠基藍圖。他不再猶豫，在審批意見欄敲下了“同意，按最高優先級執行採購。預算無上限。”
陳懷瑾做事向來雷厲風行。審閱並批准了李承宗的計劃後，他立即行動，通過SIG集團的官方渠道，向三家在國內機床工具行業享有盛譽的品牌代理商發出了加密的詢價邀請函。
這份詢價單清晰地列出了所需設備的技術規格、數量以及要求的標準配件，並明確提出了對設備可靠性、耐用性以及在非理想工況下穩定性的特殊關切，同時要求供應商提供詳盡的技術培訓與售後支持方案。
不多時後，三家代理商的報價方案陸續返回。陳懷瑾在辦公室裡仔細對比著每一份方案。經過一輪緊張而高效的技術澄清與商務談判，陳懷瑾注意到華東精工機械有限公司（國內大河機床廠的華南核心代理商）的方案最為紮實。他們的銷售總監親自撰寫的補充說明，詳細解釋瞭如何通過加強電氣櫃密封、選用寬電壓耐受型元器件等方式提升設備在挑戰性環境下的生存能力，這份專業和誠意打動了陳懷瑾。
最終，在陳懷瑾的操作下，以SIG的採購團隊名義加上傑西卡協助下與華東精工進行了又一輪深入的商務談判，以“未來長期合作及潛在的大宗採購前景”為籌碼，成功爭取到了一個極具競爭力的打包價格。
本次採購的核心設備及調整後的美元總價估算如下：
數控深孔鑽床（大河品牌，專用機型）：約$220,000
高性能數控車床（大河品牌，斜床身結構）：約$68,000
立式加工中心（帶四軸迴轉臺）：約$120,000
萬能工具磨床：約$39,000
全套基礎量具及檢測儀器：約$18,000
專用刀具、夾具及備用零件包：約$55,000
技術培訓、安裝調試及運輸保險費用：約$30,000
訂單最終確認總金額為：$550,000美元整。
陳懷瑾審閱完最終的合同草案，在電子簽名處鄭觀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批示：“同意。此項目為最高優先級，要求供應商全力配合，確保設備質量與交貨期。款項將以美元結算。”
這筆關鍵訂單的達成，標誌著SIG集團，或者說陳懷瑾團隊，向著在另一個時空建立自主工業能力的目標，邁出了堅實而關鍵的一步。這些鋼鐵巨獸即將啟程，它們承載的，是一個穿越時空的現代工業火種。
深夜，市區內酒柔和的燈光下，陳懷瑾在內部bbs常用化名“鐵血無敵陳近南”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連接上某穿透國內的VPN。他熟練地輸入了一個久違的網址——northernbbs，那個承載了他們這群人太多青春幻想和“鍵政”熱情的私人論壇。論壇實行嚴格的邀請碼制度，成員大多是當年線下聚會認識的同好，經過多年沉澱，人員背景相對清晰可靠，氛圍也遠非公開網絡空間可比。
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看著那熟悉的、略顯復古的界面，嘴角露出一絲懷舊而又帶著某種使命感的微笑。他動用了自己作為版主的權限，連續發出了兩個帖子，並毫不猶豫地將其加精、置頂。
帖子一：
標題：[核心討論]論清中期乾隆統治下造反成功的可行性
發帖人：鐵血無敵陳近南
內容：
“假設，僅僅是假設！有人意外獲得了定向穿越清朝乾隆年間的時空穿梭技能，並且擁有一定的初始資源（比如一個小型現代化團隊和基礎工業設備）。在此條件下，該如何去起兵造反？或者，用什麼名義起事最能凝聚人心？是打著‘反清復明’的旗號，還是另立新朝？亦或是搞點‘彌勒下生’之類的宗教動員？求壇友們暢所欲言，貢獻腦洞！”
帖子二：
標題：[重磅號外]某穿越人士拍攝的18世紀晚期瓊州島特有風景！速來圍觀！
發帖人：鐵血無敵陳近南
內容：
“廢話不多說，直接上乾貨！視頻和圖片在此，自行判斷！”
（附件：瓊州沿海風貌.rmvb，黎峒村落.jpg,儋州街市.jpg）
他刻意在視頻和圖片中留下了一些經過處理的“破綻”——比如遠處模糊的、與時代不符的船舶輪廓，或者當地人衣物上某些不顯眼的現代纖維痕跡，旨在吸引真正細心且具備懷疑精神的人。
“魚餌已經撒下，就看哪些魚會主動上鉤了。”陳懷瑾喃喃自語。
釣魚開始！
效果立竿見影。不到兩分鐘，帖子下面便出現了回覆，熟悉的ID們開始冒頭。
在帖子一下面：
ID:東北狠人範德彪
“我艹！狗東西陳近南！你這假設要是真的，我範德彪第一個買票上車！哥們兒在東北早就受夠這鬼天氣了，去康乾盛世砍韃子，想想就帶勁！”
鐵血無敵陳近南迴復：“德彪，哥在這裡（位置:博茨瓦納******)等你，是騾子是馬，拉過來溜溜就知道了。機票錢你要自理哈。”
ID:經略南海李北洋
“大聖！（陳懷瑾舊外號）你丫的這是又想搞什麼大新聞？是想去清朝實地造反，還是又靈感受阻，想寫新小說了？要是後者，我這還有點關於東南亞香料貿易的史料可以分享。”
鐵血無敵陳近南迴復：“南相，別光說不練。你的‘經略南海’夢想，現在有個機會擺在眼前。想來實地考察嗎？（位置:博茨瓦納******）”
在帖子二下面：
ID:皇城根腳下一村夫
“哎呀，我去！這風景，這人物打扮，我艹！狗大版主！你不會真掌握了穿越技能吧？這視頻裡的海浪和雲彩運動不像是特效，那些NPC的膚色、體態，還有那房子的木料腐蝕痕跡，太自然了！”
鐵血無敵陳近南迴復：“掌沒掌握，空口無憑。請速度過來，一驗真假便知。包吃住，包返程。”
ID:忠君無敵曹變蛟（一位對古代軍事和器物頗有研究的壇友，愛好甲冑和健身）
“仔細看了視頻和高清圖，有點意思。確實不像是普通的影視城拍攝或廉價COS。NPC的服裝材質，尤其是邊緣的磨損和汙漬，很符合長期勞作的狀態，不像現代戲服那麼‘新’。那些茅草屋的結構和搭建方式，也很有古法韻味，缺乏現代標準化建材的痕跡。最重要的是人的眼神，那種茫然和好奇，不像是專業演員能演出來的。版主，你這是在哪兒搞到的素材？”
鐵血無敵陳近南迴復：“兄弟識貨！看來咱們罈子裡還是有明白人。具體細節一句兩句說不清，有進一步想法的，可以加我私V:xxxxxx，咱們細聊。”
ID:飛翔的紅薯
“版主給自己的帖子加精還置頂！這！這是什麼行為！公器私用！以權謀私！我要向壇中央、向管理員‘那逆’舉報！”
鐵血無敵陳近南迴復：“你TMD……紅薯你等著，下次線下聚會酒水管夠，看我不灌趴下你！”
論壇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但陳知遠道，這看似插科打諢的回覆中，已經有人真正動了心。他仔細記錄下那些表現出強烈興趣、並且提問切中要害的ID：東北狠人範德彪（身體素質好，敢打敢拼）、經略南海李北洋（擅長PK歷史和經濟帖子）、忠君無敵曹變蛟（觀察力敏銳，具備一定的考據能力，也是個甲冑佬，也是個肌肉佬）。這些都是在他們早年參與“創作”那本著名的明末群穿小說時，就展現出獨特思維和熱情的夥伴。那本小說堪稱論壇的“鎮壇之寶”，大家在裡面各自扮演角色，獻計獻策，什麼“那逆”、“王公”、“馬雯”、“黑爾”等論壇名人都在書中有其化身。
如今，昔日的文字遊戲似乎有了照進現實的可能。陳懷瑾要做的，就是從這些最熟悉、知根底的同好中，篩選出既有意願，又有能力，更能接受並保守這個驚天秘密的“同志”。他的私信窗口開始閃爍，真正的“釣魚”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