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拍賣會和張師爺
王先生,今天拍賣會即將開始,陳先生會準時到場嗎?佳士得顧問Tiffany身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套裝,保持著專業的微笑詢問道。
王磊看了眼腕錶,沉穩地回答:他已經在路上了,會準時趕到。
今早他從深圳灣過關時來過電話,王磊補充道,語氣篤定道: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到九龍了。這麼重要的拍賣,他絕對不會錯過。
正說著,他手機屏幕亮起,顯示陳懷瑾發來的信息:已過關,半小時後到。
王磊隨Tiffany進入拍賣會場,在預留的座位就坐。他時不時查看手機,目光不時望向入口處。
就在拍賣師整理拍品圖錄,準備開場的前一刻,會場側門輕輕開啟。陳懷瑾身著深灰色西裝快步走入,髮梢還帶著趕路時的微溼。他迅速掃視會場,很快定位到左側後方的王磊,立即穿過座位間隙在預留位置落座。
時間剛好。王磊將準備好的冰水推到他面前。
今天口岸檢查特別仔細。陳懷瑾調整了下領帶,平復著呼吸。他環顧四周,會場燈光已經調暗,所有焦點都匯聚在展示臺上。來自各地的藏家們或低聲交談,或專注翻閱圖錄,空氣中浮動著期待的靜謐。
王磊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今天這場面比預想的還要大。前排那個舉過三次牌的白髮老先生,是蘇富比亞洲區前總裁。右後方那個一直在做記錄的中年人,是《亞洲藝術新聞》的首席評論員。
陳懷瑾緩緩呼出一口氣:這樣的陣容,說明我們的天球瓶實力槓槓的,能吸引到這麼多人。
拍賣師正在調試話筒,展示臺上翻開的是瓷器專場的目錄。陳懷瑾與王磊對視一眼——他們的窯紅天球瓶被安排在專場中段,距離登場還有六個拍品。
在經過六個拍賣品的激烈競拍後,拍賣師的聲音忽然變得格外莊重:
各位藏家,現在我們迎來一件特別的拍品——編號018的《寒林歸鴉圖》。
隨著他的示意,兩位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員將一幅絹本立軸小心地懸掛在專用畫架上。在精心設計的燈光下,古畫的細節纖毫畢現。
此作雖非宋人真跡,但經專家組鑑定,確係明代吳門畫派高手摹本。拍賣師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輕點畫作,請細看這絹素的自然開片,墨色滲入纖維的沉澱感,都是時光最好的證明。
他特別指向畫心:尤其這寒林用筆,既有宋人遺韻,又見明代文人畫的書寫性。樹石皴法明顯受到文徵明影響,而鴉群的點睛之筆,讓人想起沈周晚年作品的拙趣。
起拍價60萬港幣,每次加價5萬。
話音剛落,後排就有人舉牌。價格很快攀升到85萬。這時一位電話委託的買家加入競爭,與場內一位東南亞藏家展開拉鋸。
95萬!拍賣師聲音高昂,還有沒有出價?
陳懷瑾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競價者。當價格達到110萬時,他注意到前排一位一直沉默的白髮老者終於舉牌。
120萬!拍賣師立即指向新競價者,這位先生出價120萬。
最終,在三次詢問後,槌聲落定。
成交!恭喜768號買家!
這個價格比預估高出近50%,陳懷瑾與王磊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他們的第一件拍品取得了開門紅。
各位尊貴的客人,現在讓我們請出本場最重要的拍品——編號019,清乾隆窯紅天球瓶!
拍賣師話音未落,全場燈光悄然變換,四名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員合力將一件體型碩大的天球瓶護送至展臺中央。當燈光打在瓶身的那一刻,整個會場響起一陣壓抑的驚歎——那釉色宛如凝固的牛血,在燈光下流淌著寶石般的輝光。
經過三位權威專家聯合鑑定,此瓶確係乾隆官窯巔峰之作。拍賣師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請看這郎窯紅釉色,達到最珍貴的牛血紅等級。釉面天然的橘皮紋與冰裂紋,是現代技術永遠無法複製的時代印記。
他輕輕轉動展臺,讓瓶身每個角度都展現無遺:最重要的是,這件藏品帶著一種獨特的時空質感,彷彿將二百年的歷史凝固在了這方寸之間。
起拍價800萬港幣,每次加價50萬!
話音剛落,前排一位東南亞富商立即舉牌。
850萬!拍賣師高聲道。
900萬!右方的電話委託緊隨其後。
價格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950萬!
1000萬!
1100萬!
1200萬!
當價格突破1500萬時,競拍者只剩下三位。一位是來自歐洲的中國瓷器收藏世家代表,一位是上海的企業家通過電話委託出價,還有一位是始終沉默的香港本地富豪。
1800萬!歐洲收藏家再次加價。
2000萬!上海某企業家毫不示弱。
全場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一直未出聲的香港富豪身上。只見他緩緩摘下眼鏡,對身邊的助理低語幾句,隨後親自舉牌。
2200萬!拍賣師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電話委託沉默了片刻,最終搖頭放棄。
2200萬第一次...2200萬第二次...
就在槌聲即將落下之際,一個清新的女聲從會場後方響起:2500萬。
全場譁然!這位突然殺出的神秘女士,以壓倒性的出價終結了這場激烈的角逐。
成交!恭喜987號買家!
槌聲落定,整個會場響起熱烈掌聲。陳懷瑾與王磊強壓住內心的震撼——這個價格,比他們最樂觀的預估還要高出整整一倍。
拍賣會結束後,陳懷瑾和王磊在貴賓室與顧問Tiffany進行結算確認。
Tiffany將一份財務報告輕推到二人面前:陳先生、王先生,恭喜二位。兩件拍品總成交價2620萬港幣。根據合約,扣除15%的佣金及相關費用後,稅前金額為2227萬。
陳懷瑾沉吟片刻,身體微微前傾:Tiffany,我們計劃將這筆資金用於海外投資項目。聽說佳士得可以提供稅務籌劃服務?
確實如此。Tiffany會意地點頭,我們與開曼群島的合規信託機構有長期合作。如果二位將款項轉入該信託賬戶,再以投資名義分批調撥,綜合稅負可控制在20%以內。
她熟練地在平板電腦上演示資金流向:這樣操作後,預計最終到賬金額約2100萬港幣。不過需要二位簽署這份跨境投資備案文件。
王磊仔細審閱文件後向承嶽點頭示意。
就按這個方案執行。陳懷瑾在文件上籤下名字,款項到賬後,請按這個比例分配:1500萬轉入SIG集團博茨瓦納賬戶,600萬留在信託賬戶作為備用金。
“好的,陳先生。”Tiffany熟練地收起簽署完畢的文件,臉上保持著專業的微笑,“我們將立即啟動流程。考慮到這是一筆超過兩千萬港幣的國際電匯,資金預計將在3個工作日內清算完畢,並分別轉入您指定的博茨瓦納公司賬戶和信託賬戶。佳士得財務部會隨時向您同步處理進度,我們非常期待與二位的繼續合作。”
離開拍賣行時,已是晚上7點左右,2人趕緊打車回到酒店。
一回到酒店,王磊難掩興奮的說道:2100萬!這下非洲公司的資金鍊徹底解決了。
陳懷瑾看著維多利亞港的夜色深吸一口氣:現在,我們可以開始大幹一場了。
陳懷瑾和王磊回到了位於中環文華東方酒店的客房。房間寬敞奢華,透過落地窗可以俯瞰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夜景,但他們此刻無暇欣賞。
王磊反鎖房門,並按照習慣檢查了房間環境,陳懷瑾則迅速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加密筆記本電腦,接通了與遠在博茨瓦納的李承宗的視頻會議。
“明生,聽得清楚嗎?”陳對山著麥克風說道。
“很清楚,今天的信號比較好,不會卡頓!”屏幕裡的李承宗正坐在SIG集團的辦公室裡,背景是凌亂的圖紙和零件,“怎麼樣?今天還順利嗎?”
王磊難掩笑意,湊到鏡頭前,壓低聲音但興奮地說:“老李,你坐穩了!咱們那個瓶子,拍出了兩千五百萬!”
“多……多少?!”李承宗猛地從椅子上直起身子,臉幾乎要貼到攝像頭上,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兩千五百萬?!港幣?!”
“對,港幣!加上之前那幅畫,總共兩千六百多萬!”陳懷瑾接過話頭,臉上也洋溢著成功的喜悅,“扣除所有費用和做了稅務籌劃後,我們最終能到手大約2100萬港幣。”
“我的天……兩千一百萬港幣……”李承宗在屏幕那頭喃喃自語,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抓過桌上的計算器飛快地按著,“讓我算算,按現在的匯率,1港幣大概等於0.13美元……兩千一百萬乘以0.13……這……這差不多是273萬美元啊!”
得出這個數字後,李承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又無比興奮的笑容:“太好了!這下我們徹底寬裕了!之前看中的那套83萬美元的設備,現在可以全款拿下,都不用找代理公司墊資了!還能有將近兩百萬美元的流動資金!”
視頻會議的兩端,非洲到亞洲的海底電纜中傳輸的電信信號上也洋溢著三人的興奮,三人都為這巨大的成功感到振奮。這筆來自過去的財富,將為他們在現代和1780年的宏大事業,注入最強勁的動力。
“資金一到賬,我和磊哥會立刻飛過來跟你匯合。”陳對山著攝像頭那頭的李承宗說道,語氣果斷,“這邊的手續一清,我們一分鐘都不多待。”
李承宗在屏幕那頭重重點頭:“明白!我這邊會抓緊把最終版的設備清單和供應商合同準備好,等你們到了就能立刻簽約付款。非洲這邊,有洛哥和杜克照應著,暫時一切正常。”
“好,那就先這樣。”陳懷瑾看了一眼王磊,後者也點頭表示沒有其他事情,“保持聯繫,我們博茨瓦納見。”
“博茨瓦納見!”李承宗揮了揮手,隨後切斷了視頻連接。
屏幕暗了下去,酒店房間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都市喧囂。陳懷瑾合上電腦,與王磊相視一笑,雖然疲憊,但眼中都充滿了對下一步行動的期待與篤定。短暫的香港之旅即將結束,真正的戰場在遙遠的非洲大陸等待著他們。
在1780年的雷州府城,知府衙門側門的八字粉牆下,肖澤楷和趙志強身著寶藍色團花緞袍,腰懸荷包,一副富商的打扮。張允恭穿著新裁的棉布短褂抱著一大一小紫檀木箱子,機警地留意著往來衙役。
李有才領著二人繞過側廳,邊走邊低聲道:張師爺是蕭知府的心腹幕僚,最得信任。待會兒見了師爺,切記二字才是關鍵。
穿過月洞門來到西花廳,但見一位留著山羊鬍的青衫文士正在窗下翻閱文書,手邊還擱著半盞清茶。李有才趕忙上前打了個千,陪笑道:師爺,這二位便是日前遞帖求見、欲為府學捐資的南洋客商。
張師爺聞言,緩緩放下手中文書,目光掠過張允恭,在肖澤楷與趙志強身上不著痕跡地一掃,隨即對李有才微微頷首:文謹啊,你先去側廳用些茶點,我與這二位先生說說話。語氣雖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有才何等機靈,立即領會這是師爺要與客人單獨商議要緊事,連忙躬身道:學生遵命,就在側廳候著。說罷便倒退著出了花廳,還順手將廳門虛掩了三分。
待腳步聲遠去,張師爺看見廳門虛掩了,這才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輕叩紫檀桌面,對肖趙二人露出個心照不宣的淺笑:現在...二位可以細說捐資的章程了。侍立在後的張允恭見狀,把手中抱著的大小紫檀木禮盒放到旁邊的桌案上,立即出門隨後輕輕把門關上,廳內頓時形成了一個密談的絕佳空間,彰顯靜謐。
肖澤楷聞言立即上前三步,依照這些日子反覆練習的禮節,雙手抱拳,向著端坐的張師爺深深一揖,腰身彎成一個謙恭的弧度。他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敬仰與誠懇,操著那口雖略帶異域腔調但用詞文雅的官話,清晰說道:
“晚生肖澤楷,祖籍閩南,漂泊南洋經商多年,雖身處海外,然心向王化,不敢或忘聖人詩書之訓。”他側身微讓,示意身旁的趙志強,“此乃義弟趙志強。我兄弟二人此番歸鄉,得見瓊州文風鼎盛,府學規模宏整,莘莘學子潛心向學,此皆賴知府大人教化之功,蕭青天治政有方,我等感佩於心。”
他稍作停頓,目光真摯地望向張師爺:“故而冒昧前來,願盡綿薄之力,捐輸紋銀三百兩,專作府學膏火之資,聊助寒門學子燈火筆墨之用,略表我海外遊子心繫桑梓、仰慕文教之赤誠。”
張師爺擱下毛筆,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難得海外赤子有此仁心。如今府學確需增修齋舍,只是...他故意拖長語調。
趙志強見狀,把後面桌案上的小紫檀木箱抱過來,輕置於案几一角。他緩緩打開小紫檀木箱,先露出裡面雪亮的銀錠,隨後小心取出兩件器物——一支通體鎏金、雕琢著繁複西番蓮紋的玻璃花瓶,在昏暗廳堂裡折射出璀璨光芒;一套十二件裝的不鏽鋼鍍銀餐具,每把刀叉都閃爍著超越這個時代的金屬光澤。
他語氣恭敬而誠懇:張師爺為府尊參贊機要,日理萬機,晚生等感佩於心。此間備有紋銀五十兩,另有兩件南洋得來的新奇物件:這琉璃瓶插花可添清致雅意,這套銀質餐器乃海外特製。俱是海外精工之作,權當為師長清玩,萬望笑納。
當趙志強將那份不鏽鋼鍍銀餐具呈上時,張師爺原本淡然的目光陡然一凝。他伸手取過一把餐叉,指尖觸及那冰涼堅硬的質感,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驚異——這銀器竟打磨得如明鏡般光亮照人,花紋雕刻之繁複精細,連府城最頂尖的金銀匠都望塵莫及。他輕輕屈指一彈,聽到的卻不是尋常銀器的沉悶聲響,而是帶著幾分清越的金屬迴音。
這般制器之藝…張師爺忍不住喃喃自語,將餐叉對著窗外光線細細端詳,只見叉齒均勻如梳,連最細微的卷草紋都毫無瑕疵。他執掌幕席多年,見過不知多少奇珍異寶,卻從未見過如此精湛的金屬器皿。
眼見白花花的官銀與這般巧奪天工的珍品堆在案頭,張師爺終於露出真切笑意,示意小廝看茶:蕭大人最重文教,明日便為二位簽發捐輸旌表。他輕輕放下餐叉,語氣愈發和緩,聽聞你們要在臨高置業?
肖澤楷見張師爺神色鬆動,立即趁熱打鐵,將早已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師爺明鑑,晚生等選擇臨高置業,亦是經過深思熟慮。瓊州府志有載,臨高土性宜蔗,其地產紅糖,色紅至純,謂之‘臨高一絕’。晚生在南洋時便聽聞此盛名,呂宋、暹羅等地商賈,無不對此讚譽有加。
他稍作停頓,觀察張師爺的反應,見其微微頷首,便知此言切中要害,繼續道:
然近年來,南洋糖業大興,皆因改進了製糖之法,出糖更精,損耗更少。晚生不才,在南洋恰習得此等新式製糖之術。眼見本地良蔗或因土法陳舊,致使糖色不純,利薄而民不願多種,實在痛心。
他言辭懇切,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心繫故土、攜技歸來的義商形象,讓自己購地的理由更合理一些。
故而,晚生願傾盡家資,於臨高百仞灘左近購置坡地,引種南洋良蔗,試用新法制糖。若僥倖得成,一則可增府庫之稅,二則可興本地之利,使蔗農得惠,三則...他聲音略提高,帶著一絲憧憬,或可使蔗糖高產之榮光,於知府大人之政績,於瓊州之聲名,皆不失為一樁美談。
他最後拱手道:此乃晚生一點痴念,亦是利國利民之實事,還望師爺成全,在知府大人面前,為我等美言幾句。
這番說辭,將單純的購地行為,包裝成了一個兼具技術引進、增加稅收、振興地方特產、光耀政績的多贏之舉,由不得張師爺不動心。
張師爺聞言,捋著山羊鬍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閃動。他自然聽懂了這番話裡的深意——這不僅是簡單的捐輸,更是一樁能帶來持續稅賦和政績的實績。
難得,難得啊!他臉上綻開真切的笑容,手指在案几上輕輕一點,你等有此赤子之心具此實幹之才,實乃瓊州之幸,府尊若是知曉,定然欣慰。
他站起身,從書架上取出一份空白公文箋,一邊研墨一邊說道:購置地產,興辦實業,此乃利國利民之善舉。老夫即刻行文臨高縣衙,將二位捐資助學、興辦糖寮之事細細說明。
他提筆蘸墨,筆下龍蛇飛舞,口中續道:著臨高知縣...嗯,體察商艱,酌情從速辦理。百仞灘周邊多是貧瘠之地,若能化荒蕪為膏腴,正是地方官求之不得的政績。
寫罷,他取出隨身小印鄭重蓋下,將墨跡吹乾,卻不立即交付,而是意味深長地看著二人:有了這份文書,縣衙那邊自然會行個方便。不過...
肖澤楷立即領會,拱手道:師爺提點之恩,晚生沒齒難忘。待糖寮建成,每年定當另有心意,以謝師爺栽培之德。
肖先生果然通透。張師爺捋須微笑,目光卻已瞥向一旁未開啟的木匣。
趙志強見狀立即將紫檀木禮盒奉至案前。肖澤楷親手啟匣,頓時滿室生輝:二十四件鎏金玻璃酒具流光溢彩,五十六件鍍銀餐具熠熠生輝。
他整肅衣冠,向著知府衙門正堂方向鄭重一揖,聲音清朗而懇切:
府尊蕭大人自蒞任瓊州以來,忠君體國,勤政愛民。整飭吏治,使胥吏不敢欺壓良善;興修水利,令萬頃良田得享灌溉之利。更兼夙夜在公,事必躬親,使我瓊州百姓安居樂業,商旅得以暢行無阻。此等功德,黎民感念,商賈欽仰。
他稍作停頓,目光誠摯地轉向張師爺:
晚生等雖久居海外,然每聞府尊政聲,無不心嚮往之。特備西洋窯琉璃器與西洋銀餐具各一套,皆按西洋規制打造。區區薄禮,非敢言報,唯願府尊於宴請上官、酬酢往來之際,略展我瓊州物華天寶、商通四海之氣象,亦可見我等對父母官的由衷敬仰。
張師爺指尖輕撫晶瑩剔透的玻璃高腳杯,又掂了掂沉甸甸的鍍銀湯匙,忽然斂起笑容:府尊為官清正,這等重禮...
師爺明鑑,趙志強從容接話,此非私相授受,實乃商民對父母官的敬儀。今秋雷瓊道臺巡閱在即,若宴席間得見此等海外珍品,必知府尊治下商賈雲集,豈不正是教化得果之證?
肖澤楷聞言,立即上前一步,雙手恭敬地接過那份墨跡已乾的文書,如同接過千金重擔般小心翼翼。他將文書妥善收入懷中,再次深深一揖:
“多謝師爺成全!大恩不言謝,晚生等必定盡心竭力,不負師爺與府尊大人期許。”
張師爺滿庭芳捋須頷首,坐在原位虛抬了抬手:“份內之事,何足掛齒。老夫便不遠送了,二位慢走。”
“師爺留步。”
肖澤楷與趙志強齊聲告辭,隨後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穩步退出西花廳。待走出廳門,與在廊下等候的張允恭匯合,三人才稍稍直起身子,交換了一個如釋重負又充滿喜悅的眼神。
他們沿著來時的青石路徑,穿過重重院落,沉默而迅速地離開了這座象徵著瓊州最高權力的知府衙門。當踏出那氣勢恢宏的衙門口時,午後的陽光灑在三人身上,彰顯著臨高置地的計劃成功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