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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許鶴齡的困惑

宦海商潮

張詢聞著院子裡瀰漫著一股中藥味,問許思:“陳婉菁家誰病了”

“蓉蓉她媽,去年出車禍,脊椎損傷,哦,她媽媽原先是新光造紙廠的會計,出了車禍就躺在家裡,差個手術就能起床,但是廠子裡報不了醫藥費,按說政府也應該幫忙解決點,你能不能想想辦法”許思朝張詢擠了擠眼睛,最後幾句話,聲音提高了一些。

張詢見許思故意說了這麼大聲,知道她真以為自己對陳婉菁有意思,心想陳婉菁即使嫩口爽滑,但是在唐婧眼皮子底下,就算有偷吃的膽,也沒有空隙啊。只是給她踢得這麼狠,逗一逗她也無妨,壓著嗓子叫了一聲:“啊,痛,腿都快斷了,許思姐,你手輕點。”

許思朝他瞪瞪眼,屋子裡沒有動靜。

過了一會兒,東廂房的劉芬喊了一聲:“妃蓉”

又沉默了一會兒,才看見陳婉菁走出來,徑直走到張詢面前,拿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語氣說:“你是不是真心想跟我交朋友”

藉著屋子裡透出來的燈光,張詢抬頭見陳婉菁眼睛裡亮晶晶的,似乎含著淚,心裡一軟,沒心思繼續開玩笑:“我哪有什麼辦法想開玩笑的,你以後不要理我就是了。”

陳婉菁見他又是這麼說,心裡堵得慌,眼淚就流了出來。張詢雖然覺得自己冤,但見她一臉委屈、嬌柔無依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心,剛要說什麼,許鶴齡、許海山、陳奇三個人吃完葡萄,低頭從酒館鑽進院子裡來。

陳婉菁背過臉去,將臉頰上的淚痕擦掉,沒讓他們看見異常。

張詢想起今天到沙田逛的目的,遇見許鶴齡,那正是趕巧了,見他目光也在青磚雨瓦上流連,問他:“這裡全部拆掉,都建成前門那樣的高樓大廈,許老師,你認為會怎樣”

“你怎麼又說拆啊拆的,是不是真要拆這裡”許思見他又提這個問題。

唐守拙與周富明不同,他主持市政府工作,城市建設總體規劃設計肯定會提前完稿,只要他跟周富明消除市委內部的阻力,大規模的城市建設很快就會上馬。九四年,市政府的官員們,包括爸爸,對保護古建築的意識還很淡薄,不對他們施加影響,說不定沙田這一帶真要給全部拆掉。

張詢笑了笑,看著許鶴齡。再過幾年他與海州大學建築系的幾位教授可是堅決要求市政府對這片古建築群只進行局部拆除、重點建築需保護修繕,奈何他們的力量太薄弱了。

他現在有沒有萌生這方面的意識

許鶴齡看著張詢,他給自己的印象不像十六歲的少年,不論從穿著、神態、眼睛、舉止、談吐,都不像十六歲的少年,想起張詢下棋前說的一句話,問道:“你父親也喜歡下棋,海州棋藝高的,我記得沒幾個人”

陳婉菁父親陳奇在旁邊嘲笑他:“你現在還敢說這句話”

許鶴齡臉一紅,總不能說自己大意失荊州才輸給這少年的。張詢笑了笑:“我爸爸只是喜歡下棋,跟我下棋,也要我讓兩子,比許老師更加不如,有機會他一定會請許老師指教的,我先在這裡說了,說不定改天就要請許老師登門呢。”

許鶴齡不曉得張詢不提他爸爸的名字是顧及許思的立場,見他這麼說,只得將話題轉回到拆遷問題上:“這一片說破舊,也的確破舊了些,但是海州文化積澱傳承,半數在此地,繼往者而開來,斷然不能全部拆掉了事”許鶴齡只知道市裡正在搞城市建設總體規劃,但是沒有定稿,拆遷這樣敏感的話題,沒有洩露出來一點點消息出來,但是從許思剛剛的話裡,似乎這少年知道些什麼。這少年看起來有些眼熟,只是不曉得是誰的兒子,從穿著、談吐都不像普遍人家的子弟。

張詢見他已有這方面的意識,通過他影響爸爸,進而影響唐守拙,將這片的明清建築群保留也是有可能的。當然引薦許鶴齡最重要的是看重他對世事的通明,希望他對爸爸在海州官場這缸子黑水裡站穩腳跟有幫助。

機會還得以後再找,張詢推說時間不早,再晚就沒有公車了,出門正好有出租車經過,就坐出租車回富貴園。

許鶴齡想想這少年不簡單,等許思送張詢回來,問她:“這小子是誰家的孩子,我看著臉熟”

許思知道張詢跟他父親張載道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聽許鶴齡這麼一說,嚇了一跳,就怕他當著父親的面猜出張載道來,忙掩飾道:“海州這麼多人,說個名字,許老師都能認識”

張載道之前在海州還算不上角色,剛當上市政府秘書長,沒怎麼在電視上露臉,就算偶爾與唐守拙在一起,電視臺頂多給他一個側臉,跟許鶴齡也只是相互知道有這麼個人,沒有深交過。

許鶴齡想了一會兒,沒有頭目,說道:“這裡是不是要拆遷”

“我也不清楚,我晚上幫他輔導功課,突然說要來沙田玩,走到這裡,就說拆不拆的,可能會吧這事誰知道,不能瞎說。”

許鶴齡回頭對陳奇說:“拆了你的酒館,看你以後還怎麼往酒裡摻水”

陳奇苦笑道:“不會真拆吧”

許思見陳奇臉上的苦澀,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酒館生意雖然不好,但畢竟是他們家惟一的經濟來源,拆不拆都是沒影的事,說出來不是給他心頭添一份心事嗎忙改口說:“張詢小孩子家亂說,他走到巷子口,嫌疏港河飄出來的味道太刺鼻,就說疏港河馬上就要整治,都說整治多少年,誰見到影”

“興許不是瞎說”許鶴齡說道。

“你信一個孩子的話”陳奇在旁邊笑他。

許鶴齡說道:“誰能贏我一盤棋,我就信他的話。這少年眼根子深,我看不透,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海山,你說我說的是不是”

“這孩子來家裡玩過幾回,不大說家裡事,這種人家,規矩重,我都問許思幾回了,這死丫頭,還瞞著他老子。張詢不是說他爸爸喜歡下棋嗎你登門賜教就是。”

許海山想起張詢將十二萬丟他家桌上,都沒當回事家,又跟小思的老闆謝棲霞是親戚家,家裡自然非富即貴。張詢幫著湊錢的事,許海山跟鄰里說了說,為了讓鄰里對許思的事情放心,具體的錢數沒有提,萬一話落到眼紅人的耳朵裡,怕會害了他。張詢幾回到家裡吃飯,許海山也看出這少年不簡單,都說許鶴齡眼睛毒,倒是沒有說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