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架

第147章 孽障

紫陌長安

宋恪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雅*文*言*情*首*發』

他在回程行至興隆時接到母親的病逝的消息。

六天五夜,他日夜兼程,急馳而歸。

身邊的護衛全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面,只有餘簡跟了上來。

跳下馬背的那一瞬間,他兩腿一軟,要不是餘簡和門口當值的管事扶了他一把,他可能就跌在了地上。

“世子爺,世子爺!”滿耳都是含著哽咽的聲音,帶著看到他回來的喜悅和如釋重負。

宋硯眼中噙滿了淚水,沿著一路飄蕩的祭幛朝靈堂奔去。

“哥哥!”在靈前答謝的宋翰一身麻服撲在了宋之懷裡,“你怎麼才回來?”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抱怨。

“是哥哥不好!”宋硯抱住了弟弟,眼淚從他滿是血絲的眼睛裡溢出來,“都是哥哥不好……回來晚了……”

宋翰大聲哭起來:“哥哥,哥哥!”

宋硯牽著弟弟走到靈前跪下。

“孃親,我回來了!”他滿臉是淚地給母親磕了三個頭。

旁邊有人過來:“天賜,把孝服穿上。”

是大堂哥宋欽的聲音。

宋岑對家裡的人都很照顧。給大堂兄宋茂春在上林苑林衡署謀了個僉書的差事,過了幾年,想辦法把林衡署的署正給擠走了,讓宋茂春做了署正。堂弟宋逢春則在崇文門課稅司任副使,另一個堂弟宋同春在內庫乙字庫任副使。林衡署署正好歹還是個正八品,崇文門課稅司副使和內庫乙字庫副使則不入流,可架不住油水豐厚啊——那林衡署歲辦進貢果品,崇文門課稅司掌收進京酒稅;內庫的乙字庫屬於兵部,各衛所胖襖、戰鞋、軍士裘帽都歸它管。雖說官小位卑,可他們都是宋氏族人,就是侍郎、少卿們見了也要給幾分薄面,上峰有了什麼好處也不會少了他們的份,又有祖上留下來的田產。日子不知道過得有多舒服。

所以宋岑在宋家的威信很高,說是一言九鼎也不為過。

宋欽比宋硯大七歲,去年春天成的親。

成親之前,宋茂春帶著兒子來見宋岑,希望宋岑能給兒子謀個好差事,卻被宋岑訓斥了一通:“鼠目寸光!敬之已經通過了府試,眼看著就能取得稟生的資格,應該把心思全放在讀書上才是!如果他能考個秀才。我就是在皇上面前也能說得上話,不給他謀個正常七品的營繕所所正,也得給他謀個正八品的衛所知事吧!那前程可比你強多了!總不能像你一樣,一輩子做個不入流的胥吏吧!如果敬之沒這運氣,三十歲之前還沒有考中秀才,到那時候再給他謀個差事也不遲。”又道,“我們家人丁單薄,更要抱成團才是。『雅*文*言*情*首*發』天賜就是有三頭六臂,身邊沒有血親相助,也是枉然。你們不要小富即安。能讓孩子們往上邁一步,就要想盡辦法讓孩子們多邁一步!”

宋茂春感激涕零。謝了又謝。

就是宋欽也十分的感激,覺得二叔待自己十分的真誠。

本就把宋硯和宋翰當自己家兄弟一樣的他待宋硯和宋翰就更親近了。

蔣氏去世,是宋家的大事,好比是大廈倒了半邊,宋家的人都來幫忙,宋欽更是當仁不讓,頭七那幾天幾乎沒有閤眼。這兩天才睡了個囫圇覺。

宋硯表情呆滯地任宋欽幫他穿了孝衣。

宋欽見宋硯瘦得厲害,神色疲憊,不由去攙他:“你先去洗把臉吧!二叔一直在上房裡的內室。你也要去看看才行。”

宋欽的弟弟宋鐸正好從外面走進來。

他比宋硯大四歲。和所有的次子一樣,他的性格比較活潑。

看見宋硯,他喊了聲“天賜”,亦道:“你快去歇歇吧!逝者已逝,你得好好保重才是。後面還有好多事等著你呢!”

宋硯沒想到他會說出“逝者已逝”這樣的話來,要不是心中太沉痛,說不定會揚眉一笑。

看兩位堂兄的樣子,都滿臉倦色,知道這些日子兩人幫了不少忙,他抓住宋鐸的肩膀望著宋欽說了一句“多謝”。

“自家兄弟,說這些做什麼!”宋欽謙遜道。

宋然了點頭。

宋翰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去。”

母親的死,一定讓這個八歲還想要和母親一起睡的弟弟很害怕吧!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惜,想到父親在母親的房裡,弟弟要是走了,連個答謝的人都沒有,只得狠了狠心腸,低聲對宋翰道:“娘這裡不能斷人,我馬上就來!”

宋翰含淚點著頭,反覆地叮囑哥哥:“你一定要快點來哦!你一定要快點來!”

“一定!”宋硯摸了摸宋翰的頭,正要回頤志堂,迎面碰到了父親貼身的隨從呂正。

“世子爺,”他看到宋即抹起眼淚來,“您可算是回來了!這幾天鎮國爺不吃不喝的,把我們都急死了。聽說您回來,讓我帶您去上房呢!”

宋硯想到宋欽的話,沒有猶豫,立刻跟著呂正去了上房。

宋岑盤膝坐在上房內室臨窗的大炕上,屋內的陳設如蔣氏生前,甚至鏡臺上的胭脂水粉都如蔣氏習慣的樣子陳設著,一把蔣氏慣用的象牙鑲金縷花的梳子還隨意地擱在檯面上。

宋硯眼眶一紅,視線都有些模糊起來,耳邊卻響起父親有些乾澀的聲音:“你回來了!事情辦得怎樣了?你母親生前就惦記著這事呢!”

“見著遼王了。”宋硯恭敬地給父親行了禮,在父親的示意下坐到了父親的對面,“遼王早就知道了蔣家的事,三舅父傷勢惡化後,還是遼王幫著請的大夫——倒是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宋岑微微頷首,嘆了口氣,道:“要是你母親生前聽到這個消息該有多好啊!”又道,“你等會到你母親靈前稟給她聽。”

宋硯應喏。

宋岑打量了風塵僕僕的兒子一眼,道:“還沒有吃飯吧?我讓灶房給你弄點吃的。你也梳洗梳洗,你母親最愛漂亮了,她要是看見你這個樣子。不知道有多傷心!”

宋之眼淚忍不住落下來,低下頭去應了聲“是”。

呂正過來服侍他洗澡沐浴,之後有丫鬟來稟,說膳食已照鎮國爺的吩咐擺在了上房的內室。

“鎮國爺肯定是想找您說說話!”呂正黯然道,“鎮國爺這些日子心裡不好過啊!”

宋硯聽了更是傷心。

內室臨窗大炕的炕桌上擺了幾道素菜,一大盤饅頭,一大海碗的素面。

“快吃吧!”宋岑坐在兒子身邊,看著兒子雖然速度很快。但動作依舊帶著幾分優雅從容地吃著飯菜。

“一晃眼,你都長大了。”他感嘆著,眼中閃過一絲悵然,“我也老了!”

宋硯沒有做聲。

他並不是個擅長安慰人的人。不由地想:如果天恩在這裡就好了。天恩最會逗人開心了。從小到大,只要有天恩在的場合,就不冷場。

他靜靜地用著膳。

宋岑靜靜地坐在那裡看兒子用膳。

屋子裡靜悄悄只聽見瓷器輕輕撞擊的聲音,把這屋子襯得更顯靜謐了。

等宋硯吃完,丫鬟們打了水來給他淨手,端上他慣用的茶,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宋岑望著宋硯。神色有些複雜,依舊沒有開口。

宋硯耐心地等著。安靜而從容。

宋岑眼中就閃過一道異色。

他沉聲道:“你還記得你娘身邊的大丫鬟梅蕊嗎?”

“記得。”宋恪明白父親為什麼突然提起母親身邊的大丫鬟,但他還是很坦然地回答了父親。“她是母親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

“你母親去世後,我準備過了七七,就把服侍過你母親的人都放藉,”宋岑說著,端起了茶盅,眼瞼微垂。目光落在了浮在茶中那如小舟般的綠色茶葉上,“可就在二七的晚上,梅蕊突然在你母親靈前撞柱自盡了。”

宋硯臉色微變。

“還好當時是在傍晚。人不多,呂正也處置得當,這件事才沒有被傳得沸沸揚揚。”宋岑道,“我把你母親屋裡服侍的人全都拘了起來,”他說到這裡,猛地抬起了眼瞼,望向宋之目光如利劍般的鋒利,“你猜,呂正發現了什麼?”沒等宋硯回答,臉色已變得鐵青的宋岑接著說道,“那丫鬟竟然懷孕四個月,已經顯懷了!”

“這怎麼可能?”宋硯失聲道,神色間有掩飾不住的震驚。

孩子顯然不是父親的。要不然,以母親的性子,臨死之前肯定會有所安排,父親也大可不必跟他交待,更不必這樣的憤怒。

母親雖然御下甚嚴,或者是受了蔣家的影響,並不是個古板刻薄之人。梅蕊要是看中了誰,以母親對她的喜歡,她大可直接跟母親說,不必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來。

孩子是誰的呢?

這件事如果傳出去了,母親的名聲肯定會受到非議的。

他目光一閃,射出一道寒光,耳邊卻傳來父親的聲音:“呂正去搜了她的屋子,在她的屋子裡發現了幾匹今年江南織造新上貢的尺頭,還有幾件做工精美的飾品,其中一塊玉佩,用上好的和田玉精心雕琢而成,四面雕著雲紋,中間是隻展翅的大鵬……”

宋硯愕然。

他出生時,祖父曾送給他一塊這樣的玉佩!

據說是宋家的玄冥宗傳下來的。

宋岑已暴跳如雷:“孽障!你做的好事!”一巴掌就朝宋硯扇了過去!

※

姐妹們,兄弟們,這是補3月31日的加更。

寫這一段太耗心血了,我成了故事中的人物,大喜大悲。

容我休息休息,再寫今天的更新。

時間就暫定吧!

~~~~(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