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架

第245章 地動

劍問蒼天

冥厲面色一動,隨即又忍耐了下來,眼中透露出了一份緊張,看著鬼先生那邊雖然看不到他的神情,但見他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玉盤之上,顯然也並非輕鬆。

鬼先生的食指很快就接近了玉盤,在離玉盤還有五寸之高的地方,他停了下來,在他手指的下方,玉盤上仍舊沒有什麼變化,柔和的白色光輝中,無數的小小玉塊仍是自動地按著自己的軌道滑行著,此起彼伏的一些字面,也悄無聲息地閃亮著。

鬼先生就這麼伸手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他的雙眼一直盯著玉盤之中,似乎在找尋著什麼,冥厲雖然困惑不解,但此刻也不敢前去打擾他。只見鬼先生就這麼枯等了足有小半盞茶的時間,突然一聲輕喝,那一直停在玉盤上方的手指,猶如天際掠過一道急電般刺破天穹,向著玉盤中按了下去。

一聲輕輕悶響,有一面玉塊滑行到了玉盤中央,而它上面的字體剛剛亮了起來,就在它接著黯淡下去將暗未暗的那一刻,鬼先生的手指正好按住了這面玉塊。

平靜的玉盤上,突然發出了比之前燦爛百倍的光芒!

坐在一旁的冥厲幾乎是在同時,有了那麼一種錯覺,似乎身外的世界突然在那麼一個瞬間竟然慢了下來,而他所處的這個石室,也變得彷彿比印象中寬敞了百倍千倍,自己猶如一隻螻蟻,面對著卻是無窮無盡的未知世界。

這詭異的錯覺轉眼即過,卻已經令冥厲不由自主手心中滿是冷汗,但他此刻哪裡還顧得上多想,一旦回過神來,第一個反應就是向玉盤看去。只見面前那件玉盤之上,綻放出越來越耀眼的光芒,光輝深處還不斷傳出輕輕的“啪啪”聲音,想來多半乃是因為鬼先生的手指破壞了玉盤中那些玉塊的滑行軌道,越來越多的玉塊撞到了一起的緣故。

隨著那啪啪聲漸漸響亮了起來,玉盤散發出的道道光輝也越來越是刺目,轉眼間已經充斥了整座寒冰石室,冥厲甚至已經無法看到對面鬼先生的身影了,在這突如其來的神秘光輝前,他心中又驚又喜。

耀眼的光芒仍在不斷地增強的,猶如小小的太陽落入這個石室,但冥厲並沒有感覺到有絲毫熾熱的感覺,反而是那萬道光芒中,不知何時另有一種低沉細微的聲音,如咒語,如低吟,似深山風嘯,像幽谷鳥鳴。

突然,就在這緊張而詭異的時候,冥厲胸口猛然感覺心臟重重跳了一下,全身一震,竟似乎周身血脈的流轉赫然停滯了那麼片刻,整個人一陣眩暈,差點就暈了過去。

冥厲大吃一驚,還不等他有所反應,在那璀璨光輝和神秘咒語之中,他雙手手心、腳底靈泉、腹間丹田還有頭頂百會,這些周身氣脈最是靈敏匯聚之處,竟是一起震動起來,同時全身氣血翻湧,血氣倒灌,猶如刀割一般劇痛難忍,以他之堅忍,竟也忍不住悶哼了一聲,滿是痛楚之意。

前頭對面光輝背後,鬼先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問了一句:“怎麼?”

聽他的聲音平穩無波,卻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影響,冥厲心中也著實驚疑不定,之前從未遇見過這等情況,若說是噬血珠妖力反噬,卻顯然和以往發作時大不相同,而且自從通習了天書四卷之後,噬血珠妖力已然盡數融合,再也不曾發作過了,更何況此刻噬血珠所在的奪魂,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裡,一動不動。

只是他這腦海中掠過的電光火石般的念頭,身上痛楚卻是有增無減,片刻之後,全身血脈震動的更是厲害,幾乎是痙攣起來,而四肢漸漸麻木,剛才還分佈全身的諸如手心、丹田等處的震動,赫然迅速移動,從全身四面八方,卻是盡數向冥厲的眉間額頭正中移去了。

這詭異變化之快,直非人可想象,冥厲全身劇烈顫抖,幸好此刻有耀眼光輝遮擋,鬼先生才不知其到底如何了,但以鬼先生的道行已然感覺到冥厲這裡似乎發生了什麼極大的變動,那模模糊糊、光影搖曳之中,鬼先生黑色的身影似乎忽然站了起來。

冥厲只覺得周身如刀割一般痛楚不堪,卻偏偏不知到底為何而起,而就在這痛楚時刻,從體內各處匯聚而來的震顫之感已然盡數匯聚到他眉間額頭正中之處,剎那之間,冥厲似乎聽見了自己頭頂骨骼發出了一聲隱約的爆裂聲音,猶如一場爆炸,生生將他的眉間處炸開了。

而一道刺眼的光束,赫然似一隻鋒銳的匕首,生生插在他的額間,貫穿了他的頭顱!

那個瞬間,冥厲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失去了神志,但他向來性子堅忍剛毅,這許多年來更是養成了百折不撓的韌性,竟然硬生生挺了下來,隨即在痛楚間隙,他便察覺自己頭頂安然無恙,並無想象中炸開的情景,但剛才那股錯覺,竟是如此真切,令人可畏可怖!

就在此刻,鬼先生的聲音突然傳來:“你怎麼了?”

而隨著鬼先生的話語傳來,冥厲忽然覺得周身一鬆,那股奇異的壓力如潮水般退去,寒冰石室中的燦爛光芒也迅速黯淡,他深深吸了口氣,定了定神,向前看去,只見鬼先生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向冥厲這裡看來,而他的手指,也自然是離開了那件玉盤。

失去了鬼先生的手指壓按,玉盤中央的玉塊紛紛都再次恢復了原本的軌道滑行,而玉盤也隨之恢復原狀。冥厲在鬼先生目光注視之下,沉默了片刻,隨後臉上慢慢平復了下來,淡淡道:“沒什麼,剛才光芒太過刺眼了,我伸手遮擋一下而已。”

鬼先生一怔,皺了皺眉,冥厲一身道行絕不在他之下,他自然是不會相信冥厲居然還會害怕白光刺眼的瞎話,只是看冥厲的表情顯然是沒有告訴他的意思,鬼先生沉吟片刻,便又坐了回去。

冥厲向他看了一眼,道:“怎樣,你對這乾坤……這星盤瞭解如何了,可能施法?”

鬼先生點了點頭,但臉上神色卻似乎有些古怪,剛要說話,忽地就在此刻,冥厲與鬼先生二人同時臉上變色,感覺到了什麼。

下一刻,整座寒冰石室竟是劇烈晃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詭異而濃烈的血腥氣瞬間噴薄而出,瀰漫了所有地方,四周堅硬的石壁上,“啪啪啪啪”令人驚心的脆響連續發出,那些原本的裂縫赫然再度擴大,無數的大小石塊,從石壁上被震落下來。

地面震動的越來越是厲害,或許是因為牆壁破裂增大的緣故,寒冰石室隔音的效果大不如前,依稀可以聽見遠處傳來了有人絕望而瘋狂的叫喊聲,在聞之慾吐的血腥氣息中,鬼先生與冥厲都再次變了臉色。

沉靜了十天的那股神秘詭異的力量,在這一刻,竟然再度覺醒了。

四周的石壁與地面震動得越來越厲害,這一次,似乎這股詭異力量發作的特別兇猛,絲毫沒有停止下來的勢頭。冥厲一個箭步掠到了寒冰石臺旁邊,護衛著碧璃的身體,而鬼先生環顧四周,眉頭緊鎖,一言不發,似乎在沉思著什麼,面上也隱隱有些驚疑不定。

遠處傳來的嘶吼聲與尖叫聲此起彼伏,看來外面已然重新陷入了之前的恐懼與瘋狂中,牆壁上的裂縫仍在慢慢地擴大著,不停掉落下來的石塊在地面不停的震顫中,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轟!”

忽然一聲巨響,卻是從石室入口處的石門傳來,偌大一塊巨巖,生生被人震得四分五裂散落一地,岩石碎屑紛飛之中,一個人影迅速無比地掠了進來,滿面焦急之色,正是冥王。

冥王一進石室便向石臺上看去,只見冥厲已然守護在碧璃身邊,雖然左右地震得厲害,石室上方也不住落下碎石,但冥厲舉手投足之間,所有落在寒冰石臺範圍之內的石塊都被他震飛了出去。冥王鬆了一口氣,心下稍安,但面色卻未鬆弛,隨即目光一轉,卻望見鬼先生居然也在這石室另一側,不禁眉頭一皺,對著鬼先生道:“你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去……”

話說了一半,冥王卻突然住口不說,鬼先生卻似會意,點了點頭,身形一動,似欲離開但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目光轉向地面,只見那隻不知該叫“星盤”還是“乾坤輪迴盤”的玉盤,正靜靜躺在地上。鬼先生向那玉盤走上一步,忽感覺身後射來一道銳利目光,冰冷之極,他緩緩回過頭來,卻是冥厲隨手打飛了一塊落下的大石,目光卻是盯著他看著。

鬼先生沉默了片刻,沒有再上前,隨即掠出了石室,黑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閃了幾閃,就再也看不到人影了。

石室中此刻只剩下了冥厲與冥王二人,冥王目光向地下的玉盤掃了一眼,看向冥厲,默然片刻,欲言又止,卻是輕輕嘆了口氣。且不論鬼先生為何在此,但冥厲帶著那個玉盤來到這寒冰石室中,自然是為了希望救治碧璃的,而眼下這模樣不用問也知道碧璃沒有絲毫起色。

冥王默默走到寒冰石臺的另一側,正好頭頂一塊岩石在強烈的震動中終於掛不住跌落了下來,冥王輕輕一揮手,那塊岩石如受重擊,在半空中斜飛了出去,“轟”的一聲巨響衝到旁邊石壁上,撞得粉碎。

冥厲看了冥王一眼,也沒有說話,兩個男人就這麼沉默地站在那個安靜沉睡著的女子身旁,耐心周全地護衛著她。碧璃的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或許在她心中,也是有些快樂的罷。

又過了小半盞茶的時間,但這股詭異的地震居然還沒有停下的跡象,相反,那股帶著濃濃血腥氣息的神秘力量在地下縱橫馳騁,冥王與冥厲二人道行俱是極高,都明顯地感覺到這股力量已非是普通的地震,而是有所靈性的,感覺中猶如一隻被困的巨獸,狂怒咆哮著要掙脫身上的枷鎖和鎖鏈,為此哪怕毀天滅地,也絲毫不在乎。

石室之外,因為石門被冥王震毀了,遠處傳來冥王宗弟子處的瘋狂嘶吼與越來越頻繁的尖叫聲也越發響亮與刺耳,冥王的臉上神情也漸漸有些煩躁起來,怒意也逐漸浮上面孔。冥厲站在一旁感覺到了冥王心境有所變化,向他那裡看了一眼,卻是心中一震。

只見冥王面上肌肉微微扭曲,顯得有些猙獰,與他平日的氣度截然不同,而他一雙眼眸之中,也奇怪地突然浮上了一層暗紅顏色,如淡淡紅芒在眼眶中流動。

冥厲心中一動,冥王卻正好也看了過來,二人視線相接,冥王忽地冷笑了一聲,聲音寒冷,淡淡道:“你看什麼?”

冥厲迎著他的目光,並無退縮之意,一樣淡漠的口氣道:“沒什麼。”

冥王目光一凝,眼中寒意四射,盯著冥厲,原本兩人之間較為緩和的氣氛,突然不知怎麼又變得有些緊張起來,不過就在此刻,在一次強烈的震動之後,兩人同時感覺到腳下的那股神秘力量突然衰退了下去。

果然,片刻之後,地面與四周石壁的震動都迅速停止了,如小雨一般落下的石塊也終於止住了,空氣中那股詭異的血腥氣,也悄悄退散。冥厲輕輕鬆了口氣,向寒冰石臺上看去,只見碧璃安然無恙地躺在那兒,靜靜地帶著笑意沉睡著。

隨後,冥厲轉頭向冥王看去,卻只見冥王也默默注視著碧璃,臉上的怒意與剛才隱約的殺氣,都悄悄消失了,這個世上,或許也只有凝視著這唯一的心愛女兒的時候,才能讓冥王從怒意中清醒過來,平靜下來。

冥王看了碧璃好一會兒,眼中滿是慈愛之色,隨後才慢慢移開了視線,低聲道:“你照看好她。”

冥厲點了點頭,道:“我會的。”

冥王一轉身,大步走了出去,很快就消失了身影,冥厲站了一會,眼角餘光掃過地面,卻只見那件玉盤仍舊躺在地上,剛才落石紛紛,卻也奇怪,居然就沒有一顆石頭砸到這件玉盤。

冥厲走了過去,從地上拿起玉盤,仔細端詳了一會,從懷中取出黑布包了,又放回到懷中。石室之外,遠處的嘶吼聲此刻也漸漸平息了下去,然而劫難過後,嘈雜聲依舊此起彼伏,顯然還有許多人沒有從之前的恐懼中醒來。

冥厲皺了皺眉,目光慢慢落到周圍殘破的景象上。經過這一番劇烈摧殘,原本就有裂縫的石室中更加是傷痕累累,而與前次不同的是,石室中非但四周石壁毀壞嚴重,這一次甚至連踏腳的地面,都已經開始有頗大的裂縫出現了,有的地方更是被扯出了一個不小的深坑。

寒冰石室尚且受創如此之中,外面通道和遠處冥王宗弟子們所處的地方,慘狀可想而知,遠方不住傳來的呻吟聲,似乎就是為這個做了最好的註腳。

冥厲目光漸漸變得銳利起來,走到一處石壁縫隙處,默默但仔細地看著,隨後,他眉頭緊鎖中,又伸出了一隻手在粗糙的縫隙間上下摸索了一番,細小的石塊隨著他的手掌移動而掉落了下來,落在地上彈了幾下,滾到了角落去了。冥厲慢慢收回了手臂,接著卻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將手掌放到了自己鼻前,輕輕嗅了嗅,像是在嗅有什麼異味一般。

他的目光更加銳利而明亮了。

這股詭異的力量在他回到狐岐山之後兩度出現,卻都恰好碰上他用乾坤輪迴盤救治碧璃,要說毫無關係那是實在說不過去的,既然關係到了他最看重的救治碧璃一事,那麼他便也再不能置身事外了。

洞窟深處,血池。

狂暴的四靈血陣詭異力量已經平靜下來了,雖然血池上空仍然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但從伏龍鼎上發散而出的光環已沒有大的波動。

鬼先生獨自一人站在平臺之上,抬頭仰望懸浮在半空中的伏龍鼎,在漫天紅芒閃爍之中,他的目光卻是緊緊盯著古鼎鼎身之上惡魔面孔額間的那道白色光柱。

那條白色的形如一把銳利光匕的光柱,比之前他所看到的,赫然又明亮了許多,直徑也似更加粗大了一圈。此消彼長之下,那張惡魔面孔更加扭曲,原先幾乎完全紅透的血氣紅芒被逼退到下半不說,此刻看去,似乎連那一點殷紅之色也黯淡了下去,大有維持不了的感覺。

只是鬼先生看著這大勢不妙的局面,一雙眼中卻沒有了之前的那種焦慮與急迫,反而更多的是一種欣喜,半晌只聽他忽地低笑了一聲,低低地說了一句:“果然,果然是和那星盤有關係的……”

他身形移動,向前走去,來到平臺的盡頭才停下腳步,隨後探出身子向下方血池望去,只見底下四隻巨大的靈獸被浸泡在血水之中,俱都是有氣無力、疲乏不堪的模樣,顯然這些上古靈獸的真元靈氣俱已被鬼先生布下的這個詭異的四靈血陣給吸蝕殆盡了。

而在上方伏龍鼎周圍,靈氣充沛異常,化作道道紅色光華,繞著伏龍鼎飛翔不止,伏龍鼎上也不住閃爍著光亮,似乎在呼應著這些靈氣。只是偏偏在最緊要的咽喉處,那張惡魔面孔上的光匕生生阻斷了氣脈通道,使得這周圍靈氣無法注入伏龍鼎中,血陣難成。

鬼先生看著這種種異像,在黑紗之後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眼中透出沉思之色,看他手掌相扣,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顯然心中在思索盤算著什麼。

就在此刻,血池平臺後方突然傳來一陣衣襟破空的聲音,鬼先生立刻感覺到了,轉過身來,只見冥王滿臉陰沉,走了過來。

走到跟前,冥王也懶得客套,直接就向鬼先生問道:“怎麼回事,這血陣靈力如何竟失控得這般厲害?”

鬼先生緩緩向上方伏龍鼎上的那條光匕看了一眼,淡淡道:“此番異動地震,乃是四靈血陣其本身所蘊之修羅神力,自有靈性,欲掙脫束縛其身的神法乾坤鎖,拼力掙扎,其間又引動了這裡的兇厲血氣以及血陣吸聚而來的巨獸靈氣,三力發作,這才有這般地動山搖的威勢。”

冥王冷哼一下,也向頭頂看了一眼,道:“說得好聽,怎的地動山搖了卻還是拿一條小小的光柱沒有辦法?”

鬼先生淡淡道:“上古神法禁制若是這般容易就除了,也就不是上古神法了。”

冥王面上怒氣一閃而過,冷然道:“我不想聽這許多,你到底有沒有法子能除去這什麼狗屁乾坤鎖?”

鬼先生默然片刻,忽地低笑一聲,道:“本來是棘手的很,但是現下。”他緩緩抬頭看了冥王一眼,道,“卻是有一個法子了。”

冥王倒是吃了一驚,愕然道:“什麼,你找到法子了?”

鬼先生緩緩點了點頭,卻並未直接說出到底是什麼法子,反而是轉過了身子,又看向頭頂半空中懸浮的那隻形式古拙的伏龍鼎,凝望半晌,才輕輕道:“你再忍耐一會,離你出世的時候,不會太遠了……”

半空之中,伏龍鼎上紅芒閃爍不停,倒似乎也像是有靈性一般,默默注視著下方的人們。